“薛长官？”李文田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拍掉手心里的粗渣，“军座的电文上，提过要咱们听薛长官调度吗？”

    通信兵愣了一下，老实摇头。

    “通报个屁。”李文田抓起旁边的钢盔扣在头上，大步跨出临时掩体，“老子打仗只认军座的令，咱们军座早就说过，我们中央警卫军的部队不打辅助。等拿下了石堡山，四个步兵团各自向万家岭方向突进，等把松浦淳六郎的指挥刀送到军座的面前，那就是最到位的通报。”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参谋长曹启明。

    “传令炮兵团，四十八门博福斯山炮，不必试射，按预定诸元直接覆盖。一炷香内，我要石堡山的地皮矮下去两尺！”

    10月6日，中午十二点十分。

    五台岭后方斜坡。

    玄武师直属炮兵团阵地。四十八门博福斯75毫米山炮褪去伪装网，炮口斜指苍穹，分成四个发射阵列一字排开。一箱箱炮弹被撬开木条，黄澄澄的弹壳在阴霾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装填手抱起炮弹，跨步，送入炮膛。

    “当——”闭锁机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炮兵团长站在高处，手里捏着红色小旗，猛地向下一挥。

    “放！”

    四十八条火舌瞬间从山坡上喷吐而出。

    巨大的气浪贴着地皮掀滚，震碎了周遭树木上的枯叶。

    空气被高速摩擦挤压，发出尖锐刺耳的裂帛声。四十八发高爆弹划过低沉的云层，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罩向石堡山。

    此时的石堡山。

    日军第106师团步兵第147联队正缩在战壕里。这些被困在万家岭迷宫里的士兵，已经断粮两天。

    没有补给，没有方向，军官们只能让士兵在山里挖野菜、找山泉。几名日军正蹲在土坑里用刺刀切树根，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是刺耳的呼啸。

    “轰——”

    连绵的爆炸瞬间填满了整个山头，第一轮齐射砸进阵地，橘红色的火球翻滚着膨胀。几棵合抱粗的松树被拦腰炸断，带着燃烧的树冠砸进日军的掩体，碎石和弹片呈放射状切开空气。

    没有停歇，没有间隙。

    玄武师的炮兵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射速，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炮弹接踵而至。

    博福斯山炮的密集弹幕将石堡山的南坡彻底翻犁了一遍，日军用行军锹临时挖出的浅战壕根本挡不住大口径高爆弹的直击。几处机枪掩体被连根拔起，重机枪零件混杂着残肢断臂抛向半空，又被后续的气浪碾碎。

    整个石堡山笼罩在黄黑交织的硝烟和粉尘中，凄厉的惨叫声甚至传不出爆炸的覆盖圈。

    十二点二十分，炮火开始向山脊线延伸。

    李文田站在距离前沿不足一公里的高坎上，拔出腰间的手枪。

    “吹哨。”

    刺耳的铜哨声穿透硝烟。

    早已隐蔽在攻击发起线上的玄武师四个步兵团，同时切入战场。

    突进速度快得惊人，没有拖泥带水的试探，没有拉长战线的散兵坑跳跃。

    四个团两万多人的兵力以连为建制，直接打出中央警卫军特有的火力压制战术。

    前方三个机枪组架起捷克式，压住日军残破阵地上的还击火力。

    随班组跟进的迫击炮半跪在后方，凭目测调整角度，“通通通”几发炮弹砸进日军火力死角。趁着爆炸的烟幕，突击部队端着枪已经直接冲进堑壕。

    “哒哒哒哒哒——”

    短促的自动火力横扫坑道。那些还没从炮火震荡中缓过神来的日军，刚刚举起三八大盖，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

    前沿阵地突破，耗时仅八分钟。

    李文田看着前方势如破竹的推进，冷哼一声，将手枪插回枪套。

    “告诉各团长，不要停，日军已经断粮很长时间战斗意志全无，突破最外围的石堡山以后，直接往二房郑、雷鸣鼓刘、万家岭里凿。穿插分割，遇到顽抗的堡垒不用啃，呼叫连排级迫击炮点名，不要俘虏，一个不留。”

    ……

    几十公里外，南浔线战役第一兵团前敌指挥部。

    第九战区第一兵团司令长官薛岳站在沙盘前，他的目光看着在万家岭这片区域。

    旁边，刚接手前线直接指挥权的第9集团军总司令吴奇伟正在看表。

    “薛长官，各部均已就位，我定的总攻时间是下午两点。”吴奇伟放下手腕，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线，“第4军、第74军等各部队从三个方向锁死，这一次，松浦淳六郎插翅难逃。”

    薛岳点了点头，十几万人围一个师团，虽然过程曲折，但这口肉终于是到了嘴边。

    两人正准备商讨总攻的具体火力分配，一阵隐约却极其沉闷的轰鸣声穿透窗棂，传进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