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半山庐。

    凌晨两点四十分。

    冷雨顺着青瓦砸在石阶上，溅起碎水。

    外面的秋雨丝毫没有任何减弱的趋势，且还伴随着阵阵雷声。

    走廊两端的侍从室人员站得笔直，虽都穿着黑衣便装，但腰下却是鼓鼓囊囊的。门廊下一盏盏亮起的壁灯，将雨丝照出惨白的颜色。

    一楼的作战会议室内，几名挂着上将军衔的军委会核心大员坐在真皮沙发上，没有人走动，更没有人敢抽烟或者做多余的动作。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着迟来的捷报或者其余电文。

    军政部长何敬之端着杯子，吹了吹表面的浮沫。第九战区司令陈辞修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按太阳穴。

    副总参谋长白健生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纸页翻动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尤为刺耳。

    今夜没人敢睡。

    过了十二点，今天已经是十月十日，双十节。

    南京沦陷近一年，国父陵寝陷于敌手。军政府退守武汉，大半个国家被打得山河破碎。如今双十节到来，全中国、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武汉，盯着委员长。

    若是今天拿不出一场像样的胜利提振士气，军委会的面子挂不住，下辖各战区的军心更是稳不住。

    “嘎吱。”

    内室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校长披着黑色呢子大衣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眼袋深重。

    众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整齐起身挺立。

    “坐下。”校长走到主座，“薛伯陵那边，还没有战报传过来？”

    没人接话。

    陈辞修站直身体，低声回应：“校长，薛伯陵前线电台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通过气。目前十万大军正在猛攻张古山和雷鸣鼓刘，但日军顽抗极强，第106师团的核心阵地尚未被彻底击穿。”

    “尚未击穿？”校长声音拔高，带着浓重的浙东口音，“多少天了？十万人围一个断了粮且没有任何后勤支援的师团，打了整整七八天！结果连日军师团部的影子都没摸到？”

    白健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皮微抬。

    “委座息怒，十万人撒在赣北万家岭那片大山里，指挥调度本就吃力。况且日军第27师团的援兵已经到了箬溪，薛伯陵有薛伯陵的难处。”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则暗指前线指挥无能。

    校长猛地转身，眼睛看向墙上的万家岭作战地图。

    “我不要听难处！我要的是十月十日早上的报纸版面！我要全歼第106师团的战报！”校长的胸口剧烈起伏，“打给第一兵团司令部！问薛岳，天亮前到底能不能拿下松浦淳六郎！”

    陈辞修刚要转身去打电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室机要秘书拿着一份电报，神色发紧地走进来。“委座，薛长官的急电。”

    校长一把扯过电报。

    纸上的字数不多，他扫了两眼，手背青筋暴起。

    “娘希匹！”

    校长将电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板上。

    陈辞修弯腰捡起纸团，展开一看，眼角猛地一抽。

    电文写得很直白：敌酋顽抗，张古山久攻不下。敌第27师团逼近背溪街，为保有生力量，我部已下令全线停止进攻，正以营为单位清扫周边残敌，天亮前全军退守柘林防线。

    退守。

    在双十节到来的前几个小时，集中了第九战区绝对主力的十几万部队，选择了撤退！

    “这就是他薛伯陵给我打的歼灭战！”校长气得来回走动，“十万人去包饺子，结果让煮熟的鸭子在锅里咬了手！现在他要退！他怎么向国人交代！”

    何敬之叹了口气：“委座，松浦淳六郎手下毕竟都是日军精锐。薛岳这退守一步，也是保全我军实力，总好过被日军内外夹击……”

    “今天是双十节！”校长打断他，怒容满面，“我要战果！今天早上的头版头条，难道让各大报社写国军全线后撤？”

    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

    白健生眼观鼻鼻观心。

    陈辞修盯着地面。

    败局似乎已定，松浦淳六郎逃出生天，不仅是前线将士的牺牲白费，更是给委员长在国庆日当头泼下的一盆冷水。

    虽歼灭了不少日军，但终究是缺少一些彩头。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不合规矩的杂乱脚步声夹杂着外面一声惊雷，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门方向。

    紧接着，作战厅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侍从从外面直接推开。

    “委座！大捷！天大的捷报！”

    何敬之皱眉：“林主任，薛岳不是说要撤退吗？哪里来的大捷？”

    林蔚猛摇头，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喊道。

    “不是薛长官！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