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大？”陈默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着藤桌，发出一声轻响，“舅舅，这话若是旁人说，我就当安慰听了，您说出来，我得多问一句，问题不大到什么地步？”

    俞济时原本去拿烟盒的手停在桌边，他看了陈默一眼，随即把烟盒推过去。

    “你小子现在也学会逼问长辈了？”

    “战场上逼鬼子，官场上逼自己人，这两样我都不爱干。”

    陈默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在指间慢慢转着，“可我手底下十万弟兄刚从江北撤下来，坟头土还没干，军委会若是一纸命令把五个师拆开，我总不能笑着把他们送去给别人当补丁。”

    俞济时听到这话，脸上的轻松散了不少。

    “谦光，中央警卫军这块牌子太招眼了。”

    “招眼不是坏事。”

    陈默抬头看着墙上的地图，“兵能打，钱能发，伤兵有人管，阵亡有人抬棺回乡，这样的部队若是不招眼，那国军才真该完蛋。”

    俞济时沉默下来，拿起火柴给自己点烟，火苗在他手边晃了两下才稳住。

    “你这脾气，跟委座年轻时候真有几分像。”

    “我可没校长那份耐性。”

    陈默把烟夹到耳后，语气里带着一点锋利，“我只知道，谁敢把我的兵当成算盘珠子拨来拨去，我就让他知道算盘珠子也能硌断手指头。”

    俞济时抬手指了指他。

    “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罢了，等会儿见了委座，你把刀收进鞘里。”

    “舅舅放心，我去见干爹，又不是去冲军委会。”

    “你还知道那是你干爹。”

    俞济时吐出烟雾，神色稍缓，“不过你担心的也不算多余，南岳会议名义上是检讨武汉会战，实际上人人都盯着战后整编，桂系想保地盘，川军想要番号，中央军各部也想趁机补血。”

    “第74军呢？”

    “第74军刚在张古山拼过命，委座不会亏待。”

    俞济时说到这里，眉峰稍动，“可第74军再怎么补，也是在原架子里补，你不同，你这个中央警卫军的体量已经超过寻常集团军，放在哪个战区都扎眼。”

    陈默笑了一下，把耳后的烟取下来，终于擦燃火柴点上。

    “扎眼就扎眼，反正我也没打算装瞎子。”

    俞济时被他这话气笑，正要再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军长，侍从室林主任派人来了。”

    俞济时看向陈默。

    “来得正好。”

    门开后，一名穿黑呢制服的侍从室军官立在门口，先向俞济时敬礼，又转向陈默，腰背挺得更直。

    “俞军长，陈副司令长官，委座今晚在衡山行辕留了茶，请二位过去叙话。”

    俞济时把烟按灭在铜烟缸里。

    “委座可说了时辰？”

    “晚饭后即可。”

    陈默起身拿起军帽，手指顺着帽檐压了一下。

    “走吧，舅舅，校长既然留茶，那就说明这壶茶不是给外人喝的。”

    俞济时整理军装，低声道：“记住，少说狠话。”

    陈默推门往外走。

    “我尽量。”

    “尽量两个字，听着就不像好话。”

    两人出了别院，天色已经暗下来，南岳镇子里的灯火被军车来回带起的尘土遮得发黄，沿路宪兵检查了三道证件，到了行辕门口，林蔚已经等在台阶下。

    “俞军长，陈副司令长官，委座等二位多时了。”

    “劳烦蔚文兄。”

    俞济时客气回礼。

    陈默则扫了一眼院内站岗的侍从，低声问：“今晚还有别人？”

    林蔚手里的文件夹夹得更紧，笑着避开半句。

    “委座只吩咐请二位进去。”

    陈默没有追问，跟着俞济时踏进正厅。

    厅内炭火烧得旺，校长穿着深色长衫坐在主位旁的沙发上，手边摆着一盏盖碗茶，桌上还压着几份战报和照片。

    “委座。”

    “校长。”

    俞济时与陈默同时立正行礼。

    校长抬手示意他们坐，目光先落在俞济时身上。

    “良桢，这次张古山打得不错。”

    俞济时刚坐下又要起身，校长摆手把他按了回去。

    “不要动不动就站起来，今天是私下说话。”

    俞济时这才坐稳，腰背却仍旧挺着。

    “委座谬赞，第74军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校长拿起桌上一份战报，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张灵甫敢冲，王耀武能守，你这个军长也压得住阵脚，第九战区那边若没有你们顶着张古山，万家岭这口锅早被日本人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