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葬岗观气  阴阳走卒:清明手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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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您把它……”他语无伦次。

    “暂时退了。”我接过自行车,调转车头,“先回村。我需要查点东西。”

    黑石沟村不大,几十户土坯房、窑洞杂乱地聚在山脚避风处。我们到时已近子时,村里漆黑一片,连声狗叫都听不见,死寂得反常。只有村东头,隐约透出一星如豆的灯火,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微弱地跳动。

    那是老柴提前联系好的主家,姓赵,村里的会计。

    赵会计四十来岁年纪,精瘦,背微驼,戴着一副断了一条腿、用医用胶布胡乱缠着的眼镜。他把我们让进堂屋,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浑浊发黄的茶水,飘着几点茶梗。

    “吴师傅,您可算来了。”赵会计搓着手,声音干涩发紧,“再拖下去,村里……村里真要出大乱子了。”

    我没碰那茶水,直接问:“死的那三个人,埋在哪儿?埋下去后,我去看过坟吗?”

    赵会计一愣:“看坟?这……他们都埋在后山祖坟地,离这乱葬岗远着呢。人死入土为安,谁还去看……”

    “不是看他们的人。”我打断他,“是看他们坟上的‘气’。还有,村里有老辈人传下来的地方志、族谱之类的东西吗?越老越好,民国以前的更好。”

    赵会计隔着模糊的镜片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惊疑,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族谱有,在村长家,是本老册子。地方志……早些年公社收上去过,后来好像还回来一本残的,我得去找找。”

    “明天一早,我都要看。”

    “成,成。”赵会计应下,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凑近些问,“吴师傅,您今晚在岗子上……看见啥了?真是……真是那东西?”

    我抬眼,仔细看他。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他眼底布满血丝,额头和鼻尖蒙着一层细密的虚汗。这不是累的,是长期处于惊惧中,心神耗损。更重要的是,在我眼中,他头顶与双肩代表阳火的三盏“灯”,火光微弱黯淡,尤其左右两盏,摇曳欲熄——这是被阴气长期侵扰、魂魄不稳的典型迹象。

    “你最近是不是常做怪梦?”我问。

    赵会计浑身一震,眼镜后的眼睛骤然瞪大了:“您、您怎么知道?”

    “梦里,是不是总有人在笑?或者,你听见有人笑?”我盯着他。

    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是……是!不止我,村里好些人都说梦见过。笑着笑着,就喘不上气,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生生给憋醒。醒了还觉得胸口疼,发闷。”

    果然。

    那东西的触手,已经通过怨气,开始侵入活人的梦境了。这是在挑选猎物,也是在积蓄力量。

    “从今天起,睡前在枕头下压一把剪刀,刀尖朝外。窗台撒把糯米。”我起身,“给我找个住处,离乱葬岗越远越好。明天天亮,带我去看村志族谱。”

    赵会计连声答应,领我们到了村尾一处闲置的土房。屋里一股陈年的霉味,炕上铺着破旧草席,只有一床硬邦邦的旧棉被。老柴又累又怕,几乎倒头就睡,鼾声很快响起,却并不安稳,时不时抽搐一下。

    我坐在冰凉的炕沿,从贴身内袋取出三枚温热的铜钱——康熙通宝,字口清晰,包浆厚重,是常用的占卜之物。

    净手,凝神,心中默念所问之事,将铜钱合于掌中,摇了六次。

    次次落下,皆是两枚字朝上,一枚背朝上。

    阴,阴,阳。

    坎卦,主水,陷也,险也。

    六爻皆呈阴弱之象,仅一丝阳气摇摇欲坠。

    大凶之兆。

    我收起铜钱,望向窗外。夜色正浓,如墨汁泼洒。乱葬岗的方向,虽看不见,但那伞盖般的黑气,仿佛仍沉甸甸地压在天际。

    那女鬼,绝非寻常含冤而死的怨灵。

    她在等人。

    等一个能走进她梦境深处、看清她过往的人。

    还是……等一个能满足她某种条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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