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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蓄势已久的右手猛地扬起!早已准备好的七根桃木钉,灌注了法力,化作七道淡淡的乌光,破空射出!
噗!噗!噗!噗……
七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桃木钉分别钉入女鬼的双肩井、双膝窝、胸口膻中、眉心印堂、以及丹田气海!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道门秘传的“七星定魂桩”!七钉落,锁七窍,镇三魂,定七魄!
女鬼扑击的身影骤然僵在半空,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周身翻滚的黑气如同沸腾的沥青,疯狂冲击着七根桃木钉,试图将其震飞、腐蚀。
我快步上前,将手中那张裹着羊脂玉佩的“封邪符”,猛地拍在她被桃木钉定住的眉心之上!
符纸触及她眉心的刹那,如同烙铁碰冰,嗤啦作响!
“小云仙!”我舌绽春雷,厉声喝道,“你看看!这是何物!”
玉佩隔着符纸,贴上她眉心的瞬间,女鬼浑身剧震,所有挣扎与尖啸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血泪模糊的双眼,怔怔地“看”向那枚被符纸包裹、却依旧能感受到其存在的玉佩。
“我的……这是我的……”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不再是凄厉的鬼啸,而是恢复了女子原本清丽、却充满无尽悲苦的声音,“班主……班主赠我的……订亲信物……赵广福……他夺了去……还诬我……偷窃……”
血泪奔涌得更急了。
“我知道。”我放缓了声音,但法力维持着定魂桩丝毫不松,“你无辜受冤,惨遭活埋,又被邪法镇魂,怨气难平,痛苦煎熬一甲子。但赵广福早已遭了报应,他的子孙也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受尽折磨。如今,罪魁祸首的直系血脉就在眼前,当年夺走的信物也已归还。你可愿放下这六十年的仇怨,让我助你解脱这无边苦海,重入轮回?”
女鬼——小云仙的怨魂颤抖着,伸出一只半透明、惨白的手,虚虚地抚过那枚玉佩。那张疯狂怨毒的笑脸,渐渐平静下来,扭曲的嘴角缓缓放下,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哀伤和疲惫。
“我……我想回家……”她喃喃着,声音飘渺,“我想……再干干净净地……唱一次《游园》……杜丽娘……她还能遇见柳梦梅……我呢……”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盘膝坐在冰冷的地上,将玉佩放在身前。从怀中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太上玄科辑要》,翻到记载超度往生经文的一页。
收敛心神,澄澈灵台,我开始朗声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经文声初时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安抚人心的力量,在死寂的乱葬岗上缓缓荡开。随着诵念,我加持在桃木钉和符纸上的法力,也转化为温和的渡化之力,缓缓注入小云仙的魂体。
她身上翻腾的黑气,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丝丝缕缕地化作青烟消散。那身破旧染血的红戏服,渐渐变得干净、清晰,恢复成原本明艳的色泽。脸上狰狞的血泪褪去,面容恢复成生前的秀丽模样,只是依旧苍白,带着淡淡的泪痕。
她朝我盈盈一拜,姿态优雅,依稀可见当年名角的风采。
又看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裤裆湿了一片、已然吓傻的赵德贵,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恨意、悲悯、释然……最终,化为一声幽幽的、跨越了六十年的叹息。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的薄雾。
在即将彻底消散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残碑上狰狞的“九窍覆目”邪印,嘴唇微动,一缕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传入我的耳中:
“小心……刻这印的人……他们……在收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无数点点微弱的荧光,如同夏夜流萤,随风四散,融入茫茫夜色,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她魂体的消散,笼罩乱葬岗数十年的“伞盖煞”轰然崩解,那浓稠如墨的黑气失去核心,开始缓缓淡化、消散。一直被遮蔽的、清冷的月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在这片荒凉的山坡上,竟显出一种凄清而干净的苍白。
我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捡起地上那枚羊脂玉佩——此刻,上面附着的浓黑怨气已然散尽,玉质恢复莹润温白,只是中心那点暗红,淡了许多,却仍未完全消失。
走到瘫如烂泥的赵德贵面前,我将玉佩放在他手边。
“物归原主。但从此以后,好自为之。”
赵德贵呆滞地看着那块玉,又抬头看看我,再看看那座孤坟,忽然用手捂住脸,爆发出压抑而扭曲的嚎啕哭声。不知是悔,是怕,还是劫后余生彻底的崩溃。
我收起七根桃木钉,转身下山。走到岗子边缘时,我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
月光下,那半截残碑静静矗立,“覆目”图案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依旧透着邪气。
小云仙最后那句话……
“他们在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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