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章:青烟归处  阴阳走卒:清明手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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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老柴赶紧冲进圈内扶住她。她双眼依旧紧闭,但呼吸平稳悠长,脸上那种病态的灰败和痛苦扭曲褪去了不少,眉头舒展,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安睡。

    而不再是噩梦的囚禁。

    我走到井边,俯身看去。

    井水清澈见底,映着寥寥几颗星子,深邃宁静。水汽清新,再无异常。那纠缠四十年的执念,终于散了。

    解决了。

    但我的目光,并未离开井台。扫视间,落在井台青石的一个角落——那里原本是陶罐放置的位置。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点潮湿的痕迹,像是水渍未干。痕迹中央,嵌着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件,颜色与青石相近,不易察觉。

    我弯腰,用手指抠出。

    是一枚墨绿色的、纽扣大小的玉片。玉质普通,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但上面刻着的纹路,让我瞳孔骤缩,寒意瞬间从指尖窜到头顶——

    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线条扭曲的图案。

    像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睑沉重。

    “覆目”!

    虽然比夜哭岭残碑上的“九窍覆目图”简单粗糙得多,但那种诡异的、令人不适的神韵,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九个细小的孔洞。

    这玉片……是从哪里来的?是沈子谦或林婉卿的遗物?还是……当年陈万金用来“镇魂”的邪物的一部分?或者,是那特制香料罐子上的装饰?

    我翻过玉片。

    背面,有一个模糊的刻痕,像是半个字,又像是一个符号。磨损严重,辨认不清。

    但它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夜哭岭的“九窍覆目”,黄柏峪的简化“覆目”……

    这两起相隔数百里、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都被这个诡异的图案串联起来。像是黑暗中,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这些孤立的“脏活儿”悄悄缝在了一起。

    “吴师傅?”老柴扶着昏睡的刘婆,疑惑地看我,“怎么了?这井……真没事了?”

    我将玉片紧紧握在手心,冰凉坚硬的触感直透心底,驱散了刚才那片刻的宁静感。

    “没什么。”我转身,声音恢复平静,“先送刘婆回去休息。天亮后,她应该会慢慢醒来,虽然身体虚弱,但神智应该能恢复清明。让村里人照常用水,没事了。至于其他睡着的那些人……香气源头已散,他们自然会慢慢醒来,只是需要时间调养。”

    走在回村的路上,老柴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刘婆的手刚才有多凉,现在终于有点暖意了,又说这村子总算能安生了。

    我却心不在焉。

    手心里那枚“覆目”玉片,像一块冰,又像一枚烧红的炭,烫得我心头发紧。

    沈子谦和林婉卿的悲剧,始于人心的贪婪和卑劣。但让沈子谦的执念化为“香魄”、并能经年不散、甚至能侵入活人梦境的,恐怕不止是深情和特制香料。

    那“覆目”图案,是否是一种催化、一种引导、甚至一种……“收集”怨念执念的标记?就像夜哭岭那样,将怨魂禁锢滋养?

    小云仙最后那句“他们在收集”,沈子谦香魄中这枚意外的玉片……

    一条若隐若现的、冰冷的线,似乎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延伸向更深的迷雾。

    线的尽头,指向一个我尚未看清轮廓的、巨大而古老的阴影。

    “吴师傅,”老柴忽然问,打断我的思绪,“您说,这世上……到底有多少这种‘脏活儿’?咱们这样东奔西跑,啥时候是个头?”

    我望着前方村落零星昏暗、却已不再被诡异香气笼罩的灯火,缓缓道,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只要人心还有贪、嗔、痴、恨、爱别离、求不得……这活儿,就永远干不完。”

    而我们这些行走在阴阳边界、靠此谋生的人,不过是历史尘埃里,微不足道的清道夫。

    或者……是不知何时,也会被那“覆目”悄然注视、悄然标记的……

    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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