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入他干枯的血管。病房里灯光昏暗,其他床位的病人和家属发出的各种声响——咳嗽、呻吟、交谈、鼾声——构成了一个混乱的背景音,却更衬得他那一角的死寂。
我走到床边,拉过一张破旧的方凳坐下。
他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渗水而泛黄、剥落的污渍。眼神里没有任何内容,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茫然……只有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悸的空洞。仿佛他的灵魂已经随着那个被摘除的肾脏,一起离开了这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土色,深刻的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痕,里面嵌满了洗不掉的污垢和疲惫。一夜之间,他仿佛又苍老了二十岁。
“老金……”我开口,声音嘶哑得象是被砂纸磨过,“感觉……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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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依旧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宇宙的奥秘,或者只是……一片虚无。
“钱……我先垫上了。”我艰难地继续说道,感觉每个字都像在抽打自己的脸,“你……安心养着,贝贝那边……我会想办法……”
听到“贝贝”两个字,他的眼球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随即,那点微弱的波动便消失了,重新归于死寂。连女儿的名字,都无法再唤起他丝毫的生气。
我知道,我彻底毁了他。我毁掉的,不仅仅是他的一个肾,不仅仅是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健康。
我毁掉的,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后一点能够凭借自身力量去拯救女儿的、悲壮而惨烈的希望。我毁掉了他活在世上最后的意义和支撑。
我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报警”,非但没有阻止悲剧,反而可能因为惊动了对方,导致手术仓促进行,条件更加恶劣,让他承受了更多不必要的痛苦和风险。而我垫付的这点医药费,对他来说,不过是延长了这具行尸走肉般躯体的痛苦,不过是把绝望的刑期,又往后拖延了几天而已。
等他出院了呢?他失去了一个肾,意味着他连捡废品这种最底层的体力活,都可能无法再胜任。他拿什么去支付贝贝接下来天文数字般的药费?那三千块?那连一个月的基础药费都不够!
我把他从一个深渊,拖入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更加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深渊。
我这个烂人……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愚蠢的、自以为是的烂人!
顾远因我,或许是我的出现,或者我未能及时察觉他的危险而间接走向死亡?我的出租屋因我的调查而被毁?现在,老金又因为我的“好心”干预,而落得如此下场!
每一次,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改变什么,换来的都是更深的黑暗,更彻底的毁灭。我就像一颗灾星,我所到之处,只会带来不幸和更深的绝望。
我坐在冰冷的方凳上,看着病床上那个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死去的老人,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自我憎恶感,像浓稠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紧紧包裹,拖入无底的黑暗。
我甚至没有资格在这里陪着他。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和伤害。
我缓缓站起身,凳子腿在粗糙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