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顾远的死,U盘的失踪,苏晚的若即若离,现在又是金卫国的自焚……所有这些事,像一张网,而沈默就是织网的那只手。不,沈默不是手,沈默只是一根针,一根被更大的手握着,刺向他的针。
“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赵承德换了个话题。
“安排好了。院长亲自在等您,全套检查已经预约,心内科、神经科、心理科的专家都会过来会诊。媒体那边我们也打了招呼,通稿已经拟好——您是因为连日操劳慈善事业,加上今晚受到极端分子惊吓,突发心脏不适,需要静养。”
“静养。”赵承德冷笑一声,“我静养的时候,外面那些人会怎么说?会怎么传?他们会说赵承德心虚了,躲起来了,因为他害死了人,因为他二十年前造了孽!”
“舆论我们可以控制。”林涛说,“视频已经在全网删除,各大平台我们都打了招呼,热搜也撤了。剩下的,我们可以引导——把焦点转移到‘极端维权行为的危害性’上,转移到‘社会底层心理疏导机制的缺失’上,甚至……可以暗示金卫国精神有问题,他的指控都是妄想。”
赵承德看了林涛一眼。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助手,此刻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冷酷。他的建议是对的,是有效的,是最符合“危机公关”逻辑的。但不知为什么,赵承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
二十年前,当他还是个包工头,第一次用推土机碾过那些不肯搬迁的平房时,也有过这种不适。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发展的阵痛,是必要的牺牲。十年后,当他成为地产大亨,用钱和关系摆平一桩桩麻烦时,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他习惯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进化成了一个更高级的生物,一个可以俯瞰众生的棋手。
可现在,当金卫国用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把二十年前的债拍在他脸上时,那种不适感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更恶心,像有什么腐烂的东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专用电梯直达VIP楼层。院长和几个主任果然等在电梯口,脸上堆着职业性的关切。
“赵董,您受惊了。”院长握住赵承德的手,“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最安静的房间,您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赵承德点了点头,任由他们簇拥着走进病房。房间很大,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有客厅、卧室、独立的卫生间和陪护间。窗外是医院的花园,夜色中树木影影绰绰,喷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医生们给赵承德做了简单的检查:量血压,测心率,听心肺。血压偏高,心率过速,但都在“受惊吓后的正常反应”范围内。他们开了些镇静和安神的药,嘱咐赵承德好好休息,便礼貌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赵承德和林涛。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赵承德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铁锹,握过砖块,握过推土机的操纵杆,后来握过钢笔,握过红酒杯,握过慈善支票的放大模型。现在,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林涛。”他忽然开口。
“赵董。”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年三个月。”
“十年。”赵承德重复,“我待你怎么样?”
林涛顿了顿:“赵董待我恩重如山。没有您,我现在可能还在工地搬砖,或者因为打架斗殴在坐牢。”
这话半真半假。十年前,林涛确实是个混迹工地的小混混,因为一次斗殴差点被判刑。是赵承德捞了他出来,让他跟着自己,教他做事,提拔他,给他钱,给他地位。但“恩重如山”这个词,在现在的语境里,听起来像一种隐形的绑架——我给了你这么多,你就该为我卖命,就该处理好所有麻烦,包括今晚这种砸场子的疯子。
“恩重如山。”赵承德笑了,笑容很疲惫,“那你说,今晚的事,是你失职吗?”
林涛的身体僵了一下。
“晚宴的安保方案是你亲自制定的,保洁公司是你选的,人员审核是你负责的。”赵承德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个刚被招进来的临时工,带着一桶汽油,混进了我的慈善晚宴,当着全市政商名流和媒体的面,把自己烧死在我面前——你说,这是谁的责任?”
林涛低下头:“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处罚?”赵承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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