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33. 裂痕  越陷越深的烂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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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清一色是:“一次性补偿,家属签署免责声明”。

    而在表格最下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住了三个字:沈建国。

    我父亲的名字,死因栏写着:“交通事故,2001年7月15日”。处理结果:“肇事者醉驾,已判刑。无其他关联。”

    但在这行字旁边,有人用不同的笔迹写了一段话,字很小,挤在边缘:“沈建国,《城市晚报》记者,死前正在调查‘凤凰计划’后续安置问题。曾多次向有关部门举报赵承德。车祸现场有目击者称,看到肇事车辆在事故前跟踪沈建国车辆超过二十分钟。该目击者后改口,称‘看错了’。”

    这段话没有署名。笔迹很陌生,不是我父亲的,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人的。

    我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久到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深蓝,久到管理员过来提醒闭馆时间。

    我没有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特别的感觉。就像被人用钝器在胸口重重砸了一下,最初是麻木的,要过很久,疼痛才会慢慢渗出来,渗进每一根骨头里。

    我知道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这些年我一直知道,只是不愿意去证实。因为证实了,就意味着我必须做点什么,而我又能做什么呢?一个被行业封杀的摄影师,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烂人,去对抗赵承德那样的庞然大物?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用犬儒主义当盾牌,用嘲讽当武器,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别太认真,认真你就输了。

    直到顾远的死。直到老金的死。直到现在,看到父亲的名字白纸黑字地出现在这份死亡名单上。

    我才明白,有些债,是逃不掉的。它会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从父亲传到儿子,从施害者传到受害者,从二十年前传到今天,直到有人用血来偿还。

    所以我来了江边。苏晚约的地方。她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没有开车,步行来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围巾裹着脸,只露出眼睛。江风很大,吹起她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幡。

    “看完了?”她走到我身边,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看完了。”我说。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

    “什么感觉?”

    我没有回答,反问她:“苏秀兰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钟。江上的货轮拉响汽笛,声音沉闷,传得很远。

    “是我姐姐。”她终于说,“亲姐姐。”

    “那苏建国——”

    “是我父亲。”她转过头,看着我。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点冰冷的火星。“苏晚不是我的本名。我本名叫苏小兰。姐姐叫苏秀兰,大我六岁。”

    她解下围巾。江边的路灯照在她脸上,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的脸——不是看她的美貌,而是看那些细节: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鼻梁微微歪斜,像是断过又重新长好的,下巴的线条很硬,和她的妩媚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这道疤,”她指了指眉骨,“是火灾那晚留下的。姐姐把我从窗户推出去,她自己没来得及。我摔在楼下堆放的建筑垃圾上,钢筋划破了脸。后来被送到医院,脸上缝了十七针。”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父母和姐姐的尸体,三天后才被认领。因为烧得太厉害,要靠DNA鉴定。赵承德派人送来五万块钱,说是‘人道主义救助金’。我舅舅——我母亲唯一的弟弟——收下了钱,签了字。然后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支。火光在她脸前一晃,照亮了她眼睛里某种坚硬的东西。

    “我在孤儿院待了四年。十四岁到十八岁。那四年,我学会了三件事: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第二,美貌是武器;第三,仇恨是燃料。”她吐出一口烟,“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离开了孤儿院。改了名字,做了点小手术调整了脸上的伤,然后去了‘夜泊’应聘。”

    “你计划了多久?”我问。

    “十年。”她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用十年时间,从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变成‘夜泊’的头牌,变成赵承德的情人,变成他最信任的‘红颜知己’。我陪他出席各种场合,听他吹嘘自己的发家史,听他讲‘凤凰计划’是他人生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每次他讲这些,我都要笑,要崇拜地看着他,要夸他真厉害。而我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从那个王座上拉下来,让你跪在我父母的坟前磕头。”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顾远的死,是你计划的?”我问。

    “不完全是。”她摇头,“顾远是自己发现了公司的秘密。他太天真,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揭发赵承德。他找到我,以为我是‘被压迫的女性’,以为我可以帮他。我利用了他,给了他一些假线索,让他去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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