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山镇，此刻已不再是那个被烟雨笼罩的桃源，已经化作了无声的炼狱。

    成千上万的镇民，男女老少全部涌现。

    他们的面孔扭曲，眼中闪烁着噬人的红光，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

    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淹没了街道，爬满了屋顶，将秦风与林凛所在的小院围得铁桶一般。

    弥漫着一种人肉壁垒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幕，让林凛周身魔元沸腾，血色瞳孔中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低吼道：“动手吧，再不动手，我们就要被这些疯子生吞活剥了！”

    他愤怒于桑炎的卑劣，特别是眼前这令人作呕的人海战术。

    但他看得出来，这些百姓现在已经普通人了。

    他们的意志都被桑炎所操控，之前那些被抽走的负面情绪，在桑炎的操纵之下急剧反噬，全部回馈到他们自己身上。

    眼下，他们之前的从容安宁没有了，神志完全被疯狂的负面情绪取代。

    要是不杀了他们，他们只会罔顾生死都要扑上来阻拦他们。

    噬灵阵的结界已经打开了，用遁术是没法离开的。

    一旦他们想破坏结界，这些百姓就会疯狂地冲上来阻止。

    哪怕自损，也要阻拦。

    即便不杀，他们也会死于自毁。

    秦风站在屋檐上，衣袂在无形的气浪中微微飘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疯狂的面孔，看着他们不顾一切扑来的姿态，右眼中黑雾缭绕，可是左眼内，却满是悲悯。

    “不能杀。”

    不能杀，这是底线。

    这是他作为人的底线。

    明知道这些百姓是被人控制，明知道他们只是这些追逐登天之道的人与魔的棋子，就更不能杀。

    于魔、于神，他们都只是蝼蚁而已。

    可是秦风不是魔也不是神，他是个人。

    一旦开了杀戒，他与桑炎又有什么区别？

    甚至，如果连底线都受不住，那么他的人性怎么战胜神性呢？

    “跟紧我。”秦风轻声吐出三个字。

    下一刻，他轻轻闭上眼睛。

    再睁眼，双眸之中神光大盛。

    左眼如同蕴藏生生不息的万物轮回，右眼则倒映着星辰寂灭的永恒冰冷。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气息，好似源自天地初开一般……

    随后，一个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神魂清晰感知到的混沌力场骤然降临，直径近百丈。

    他再度尝试，用自己的领域去覆盖整个丹山镇。

    奇迹，或者说神迹，发生了。

    所有冲入这力场范围的疯狂镇民，都在踏入力场边缘的瞬间，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高高抬起的腿悬在半空，奋力前扑的身体凝固成倾斜的角度，张开的嘴巴定格在嘶吼的瞬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空间变成了无形的琥珀，而他们，就是被困在其中的飞虫。

    成百上千的镇民，保持着千奇百怪的疯狂姿态，被强行“定格”在了秦风与林凛的周围。

    只是，他们眼中那疯狂的红光还在闪烁，桑炎的操纵并没有消失。

    旁边的林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之前，他就已经听说秦风得了逆天造化。

    但现在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震撼万分。

    如此范围，如此精妙的控制，哪怕是渡劫期的大修行者，也是绝大的负担和消耗。

    而他们几个月前的第一次见，秦风还只是化神初期。

    他看着秦风的背影，瞳孔微颤：这，真的只是一个凡骨么？

    不过现在没时间留给他震惊，收回思绪，赶紧跟上秦风。

    现在不能耽搁，即便是秦风，这种时候消耗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走！”

    林凛低喝一声，随后身形疾射而出。

    魔元吞吐，精准地轰击在地面、墙壁和路边建筑之上。

    “轰！”

    “咔嚓！”

    碎裂的地板和倒塌的建筑，精准落入凝滞的人群中间。

    形成阻碍的同时，也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曲折但可供通行的狭窄通道！

    秦风扫了一眼，当即准备跟上。

    可是，噬灵阵似乎比他们想的更加强大。

    即便在秦风的领域之中，那无形的操控之力依旧在发挥作用。

    部分镇民，在停滞的情况下，体内的生机竟被阵法强行点燃，如同往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泼入了火油！

    “噗……噗……”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