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的事结束后，杨易航在协会大楼里关了三天写报告。

    报告写了删，删了写。索蒙催了十三次，夏娃催了两次，连雷克斯都跑来问了一句“你他妈写完没有”。

    第四天早上，他把报告交上去，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轻了十斤。不是因为报告写完了，是因为那股甜腻的香味终于从身体里完全排干净了。呼吸的时候，肺里不再有那种粘稠的、像糖浆一样的东西。

    走廊里没什么人。他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窗外是协会大楼后面的停车场，停着几辆公车和同事的私家车。

    角落里那个车位空着——那是他之前停剁椒鱼头的地方。剁椒鱼头还在4S店，4S店说还要一周。

    他喝完水，把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走回工位的路上，手机震了。伊利亚斯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车还我。”

    杨易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过几天。”

    伊利亚斯的回复很快：“过几天是几天。”

    “一周。”

    “不行。”

    “那你说几天。”

    对面沉默了片刻：“三天。”

    “六天。”

    “五天。”

    “成交。”

    杨易航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工位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诺无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杨易航，你中午吃啥子？”

    “不知道。”

    “食堂今天有酸菜鱼摆摆。”

    “那就吃酸菜鱼。”

    诺无缩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易航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酸菜鱼还行，酸味够，辣味也够，就是鱼片有点老。他慢慢吃着，脑子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永夜城那些活死人，玫兰妮散开的微粒，TT挡在路中间的那个像素笑脸。

    诺无端着餐盘坐过来：“杨易航。”

    “嗯。”

    “伊利亚斯是不是来催你还车了？”

    杨易航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也发了消息。”诺无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是：你的那个杨易航欠我一辆车，如果你帮我说服他早点还，我就请你吃饭。

    杨易航看着那段文字，沉默了片刻：“他要请你吃什么？”

    “不晓得。”诺无把手机收回去“他说请我吃饭，又没说吃啥子。万一是泡面呢？”

    “他不会请你吃泡面的。”

    “你咋个晓得？”

    “他那人要面子。”

    诺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帮他说话，你早点还他嘛。”

    “说好五天的。”

    “四天半。”

    “不行。”

    “四天半嘛。”诺无的眼睛睁大了些，耳朵微微竖起来“就半天。”

    杨易航看着她，夹了一块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四天半，不能更少了。”

    诺无笑了：“要得！”

    四天半很快过去了。

    第五天早上，杨易航去4S店取了剁椒鱼头。车修好了，外观和之前差不多，引擎盖换了新的，大灯换了新的，后视镜也换了新的。但开起来感觉不太一样，方向盘有点偏，刹车有点软。4S店的人说再开一段时间就好了，新零件需要磨合。

    杨易航把剁椒鱼头开回协会，停在那个空了很久的车位上。然后他开着皮卡去了酒吧。

    伊利亚斯似乎特地打扮了一下，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银白色的头发也洗过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杨易航走过去，把车钥匙递给他。伊利亚斯接过去，没说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拧动钥匙，引擎咳嗽了两声，然后轰然启动。他听了片刻，熄火，下车。

    “油箱加满了。”杨易航说。

    伊利亚斯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你的轮胎太破了，我帮你换了新的。”

    “我看到了。”

    “后窗玻璃也换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杨易航闭嘴了。伊利亚斯把钥匙收进口袋，午后的阳光很亮，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伊利亚斯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头顶飘着。

    “杨易航。”他开口。

    “嗯。”

    “你以后少来找我。”

    杨易航愣了一下。

    “每次你来找我都没好事。”伊利亚斯说。

    杨易航靠在皮卡的车门上，看着远处的田野。收割过的稻田里剩下整齐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有几只鸟在田埂上跳来跳去，不知道在找什么吃的。

    伊利亚斯开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