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炫完，丫头们一个个靠在椅背上，小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谁也不想动弹。

    小公主窝在哥哥怀里，眼睛半眯着，嘴角还粘着一粒米饭，状态跟包子差不多。

    城阳面前那只海碗已经空了，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碗拌饭的余香。

    兰陵则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瓶爽歪歪，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打个饱嗝，又赶紧捂住嘴。

    李昊同样有点晕碳。他将小公主挪了挪，待位置调舒坦，后背往椅背一靠，浑身松了劲儿。

    听着老爷子和老爸在不远处那桌说着什么酿酒的事，什么曲，什么粮，什么窖，他听了一耳朵又漏了一耳朵。望着膳仪把空盘子一只一只摞起来端走，目光跟着她的背影晃到门口，又晃回来。

    “醽醁胜兰生，翠涛过玉薤。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

    半晌，一道糯糯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慵懒的宁静。李昊循声看去，魏淑芬窝在椅子里，小手放在肚肚上，眼神迷离，很明显也是晕碳了。她嘴里念着诗句，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好诗。”李昊哼唧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锅锅，系系什么意系鸭~~~”小公主在他怀里动了动，话说完了，嘴里吐了一个小泡泡，旋即，啪地破了……

    “啧~~~就是……说这酒好……”李昊好歹是上过大学的人，思索片刻，给了个答案……

    魏淑芬睁大了眼睛，那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里写满了震惊。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抿了抿，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昊哥~~~你可曾读过书？”

    “咳……什么话，我那是概括，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李昊被一个三岁小屁孩儿问上没上过学，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把眼皮撑开，看了魏淑芬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算是吧……”魏淑芬被他语气里的那一点点的凶巴巴压住了，小嘴撅了一下，缩回椅子里……

    “哈哈哈~~~”

    李渊的笑声从旁边那桌传过来，老头儿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白胡子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知道这诗哪儿来的不？”

    “哪儿来的？”李昊把眼皮重新撑开，听这话，这诗还挺有来历。

    李渊拿手指点了点桌面，指了指魏淑芬的方向：“那是二郎写给魏征的，你还不知道吧，那娃娃的阿耶可是个酿酒好手，醽醁和翠涛，二郎想喝都要找借口，哈哈哈~~~嗝儿……”老头儿笑着笑着，忍不住打了个嗝儿……

    “嚯~~~藏得够深啊……”

    李昊来了精神，坐直了些，怀里的小公主被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哼唧了一声又趴回去。他看向魏淑芬：“小淑芬儿，你家那两种酒还有不？”

    “有~~~”魏淑芬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刚刚大姐大给的一根棒棒糖，瞧了一眼，又塞了回去，抬起头：“但阿耶不会拿出来的，你忘了先前你给阿耶起的外号了？”

    “喔？什么外号？嗝儿……”李渊又打了个嗝，手掌按在胸口顺了顺气。

    “咳……老抠门……”李昊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目光飘向别处。

    “哈哈哈~~~贴切！嗝儿……”李渊乐不可支，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阿翁~~~腻坠坠系翻哒鱼竿被阿兄弄断呐~~~”

    小公主的眼神一直注意着阿翁，见阿翁又打嗝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从哥哥怀里挣出来坐直了，两只手撑在哥哥膝盖上，冲阿翁急切的喊了一嗓子。

    “稚奴！嗝儿……”

    李渊正笑得欢，一听这话，笑声戛然而止，眼睛一瞪，扭头看向隔壁桌的李治……

    “我……我？”

    李治正往保鲜盒里塞藕饼，准备带出去给兄弟们尝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手一抖，油汪汪的手指头指向自己，嘴巴张着，满脸无辜。

    “过来！”李渊压低嗓音。

    李治苦着脸，慢吞吞地放下藕饼，一步一蹭地挪到李渊跟前。

    而小公主这边，丫头嘴唇无声地动着，“一二山系五”，数得专注……

    等她数完最后一个数，李治刚好磨磨蹭蹭走到李渊跟前。李渊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下去。

    “阿翁~~~刀下留银~~~系几骗腻哒~~~”小公主及时喊了出来……

    李渊的手停在半空，低头看了看李治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又看了看小公主那张笑眯眯的脸，手掌落下去，在李治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谅他也没这个胆。兕子为什么要诓骗阿翁？”

    “阿翁打嗝儿鸭~~~”小公主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锅锅薛呐~~~吓一吓就好呐~~~阿翁现债不打嗝儿呐吧？”

    李渊一愣，低头感受了一下，喉咙里那股打嗝的劲儿果然不见了。

    他放下手，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