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给,哪一项不是丞相府一手操办?尤其是‘骁果军’,从选拔标准到装束武备,无不打上杨丞相个人的深刻烙印。他们的忠诚,首先是对赋予他们‘新生’和强大力量的丞相府的忠诚,具体化,就是对杨丞相的忠诚。政府能做的,更多是事后追认或有限度的协调,难以进行实时、有效的干预。”
宋秋总结道:“所以,丞相府这艘‘巨舰’,从龙骨到桅杆,从动力到武器,其设计、建造、维护、航行,每一个环节的核心控制权,都牢牢掌握在‘船长’杨子墨手中。他是唯一的灵魂,唯一的决策核心。门客是手脚,幕僚是参谋,客卿是大脑,护卫是甲兵,但所有一切都围绕着船长运转。船长一声令下,巨舰可以全速前进,也可以瞬间转向,甚至可以做出某些看似冒险乃至疯狂的举动。因为整艘船是一个高度集权的、指向性明确的整体。船没了船长,这套精密而独特的系统立刻就会停摆,甚至崩溃。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外界对杨丞相权势滔天颇有微词,却无人能真正动摇其根基的原因——动摇他,就等于要拆解甚至摧毁整个丞相府体系,这牵扯的利益和力量太庞大了,代价谁也付不起。”
萧月静静地听着,手指不知不觉停止了滑动。宋秋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丞相府那看似复杂、实则脉络清晰的权利结构。
“反观我们北唐,”宋秋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师父,您继位之时,可曾真正‘拥有’过这艘‘旗舰’?或者说,北唐从来就不是一艘完整的舰船。”
“北唐更像是一个历史形成的、松散的联盟。” 宋秋剖析道,“陈长老的蛊毒门,王执事的百草堂,李供奉的机关营,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宗族、地方势力……他们每一家,都像是拥有自己独立船长、水手、甚至武装的小船。他们汇聚在北唐这面大旗下,是因为历史传统、共同利益(对抗外部压力、内部资源交换)、以及对‘长公主’这一法统象征的千年认同。”
“但是,” 宋秋加重了语气,“这种认同,更多是象征性的、法理上的,而非实际权力上的让渡。各家的小船,其内部人事、财政、核心技术、武装力量,从来都牢牢掌握在各家自己手里。月照宫,或者说长公主,更像是一个盟主,一个仲裁者,一个大家共同供奉的‘神像’。在大部分时候,盟主可以通过平衡、妥协、交换,来维持联盟的运转,让大家至少在表面上遵循共同的规则(比如古老的北唐法典),听从‘神像’名义上的号令。”
萧月母亲的时代,或许因其个人威望、手腕以及外部压力尚不紧迫,能够将这个联盟维系得相对紧密,看起来像是“大权独揽”。但到了萧月接手时,联盟内部的离心力早已暗流涌动,各家羽翼渐丰,而外部压力(隋秦/丞相府的崛起)又使得这种抱团取暖的需求和内部争夺有限资源的矛盾同时加剧。
“您设立内阁,” 宋秋指出了关键,“初衷是将这些‘小船’的代表请到‘旗舰’上来,在一个固定的议事厅里,按照您制定的新规则来商讨、决策,希望通过集体议事和最终裁决权,逐步将分散在各家手中的实务权力,收归到以您为核心的‘旗舰’指挥体系中来。这想法本身没错,甚至是唯一可行的破局之道。”
“然而,问题出在了执行层面,或者说,出在了权力的‘质地’上。”宋秋的比喻越发犀利,“在丞相府,杨子墨的命令,是钢铁铸就的齿轮,咬合下去,下面的精密机器就必须运转。而在北唐,您的命令,即便是盖上了宝玺的正式文件,传到下面各家‘小船’那里,更像是一份‘协商建议书’。”
“内阁的议事过程,变成了各家代表在‘旗舰’的议事厅里,为自己的小船争取利益、划定势力范围、规避责任的谈判场。他们利用规则,不是为了执行您的意志,而是为了将自己的意志包装进规则,或者利用规则来阻挠、稀释您的意志。草案的‘精加工’,执行的‘打折扣’,信息的‘过滤’,都是这种谈判和博弈的外在表现。”
“首辅,”宋秋说到自己曾经的职位,语气复杂,“理论上是您的代表,是推动‘旗舰’意志的关键。但在实际操作中,首辅面对的,不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官僚系统,而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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