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

    然后，一个清晰、微哑，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异常坚定穿透风沙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乃大魏宣仪公主，魏央。”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清晰地荡开在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士兵耳中。

    她挺直了那几乎不存在的脊背，一字一句，清晰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体魄极不相称的沉重，再次开口：

    “这些宫人、侍卫，皆是听命行事，何其无辜。”

    “请将军……高抬贵手，饶他们性命。”

    “所有罪责，央央……愿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仿佛一尊献祭的小小神像，无声地等待着最终裁决。

    那身象征着和亲与联结的红嫁衣，此刻裹着她单薄得不堪一击的身躯，在猎猎风中飘扬，红得凄厉，红得绝望。

    汪惟瑾本是带着一身冰冷戾气登上城楼的。

    他要亲眼看着仇人之女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他脑海中甚至预演着那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何惊恐尖叫，如何涕泪横流地求饶，那画面会像最甜美的毒药，暂时抚平他心中蚀骨的恨意。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的身影上时——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住了！

    预想中的金枝玉叶、骄纵公主……通通碎裂！眼前只有一个穿着不合身嫁衣、站在尸堆血泊里，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板的小女孩。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惊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感，猛地冲上汪惟瑾的头顶！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边汪骁那几乎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汪惟瑾的声音不高，但几乎咬牙切齿，“狗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上去像什么禽兽不如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