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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门外人还没走,想着李迟迟这般闹腾,必出乱子,只得反手以肘击中李迟迟颈侧穴位,将她打晕过去。随即扯落幔帐,坐上床榻,用手压着床板摇了摇,发出吱呀摇晃的声响,为求逼真,解下披在圆领长袍外的大衫,贴着床沿丢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他便抱着膝盖,缩坐在床角开始等待。
更漏声迟,滴滴答答,像针扎似的,敲击在他心底。
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凌无非看了一眼昏迷的李迟迟,心绪复杂难言。他对这女子的印象并不好,只觉她满腹心机,对一切充满算计。
想到往后的日日夜夜,都要面对着这个女人,相互提防算计,他便恨不得自绝当场。
若世间真有神明,他只愿神明开眼,摧毁一切,令万物消亡。以免他继续在这命运里沉沦下去,被迫沦为恶鬼。
窗前月影愈斜,门外之人,也终于离开。
李迟迟也不知是仍昏着,还是睡了过去,发出低微的鼾声。
凌无非瞥了她一眼,本就压抑的心情又沉郁了几分,无奈叹了口气,跳下床榻走到桌旁,拎起酒壶,将壶嘴直接对着口灌了下去。
酒未入愁肠,泪却已到了眼角。
看着落在地上,皱成一团的公裳,一声熟悉的话语在脑中响起——
“若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或有其他机缘,能安定下来,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我沈星遥,愿请天地为媒,向山河立誓,今生今世,只做凌无非一人之妻,不离不弃。如有违背,愿受千刀万剐,烈火焚身……”
他张了张口,再也抑制不住,落下泪来。
二载恩爱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令他早就支离破碎的心坠落深渊,散得七零八落,再也拼不完整。眼还看得见,却像个瞎子;耳还听得到,却是一片沉闷喑哑;五感渐似断绝,再不会欢喜,也不会痛了。
桌台,灯火渐熄。他腿伤已很久没有发作,无需以酒暖身。
可这壶酒,他再也放不下来。空了,便添上新的,一壶壶往腹中猛灌,试图用这苦涩的滋味,填满空洞的心扉。
他曾向天地立誓,要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
他曾百般顽抗,不愿陷入命运的洪流。
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天,不得不以最虚伪的姿态面对一切,割舍最在意的人,曲意逢迎,将尊严踩入泥底。
她若见到如今的他,定也会厌憎吧。
凌无非借酒浇愁,喝得宿醉。前尘妄念缭绕于心,反复煎熬折磨,从回忆变成幻觉。而这幻觉,又伴着他醉倒,钻入混沌的梦境。
凌无非生平头一回醉酒,梦里混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依稀看见一个身影朝他走来。他浑浑噩噩,朝前走去,却看见天上的乌云里坠落下无数猩红色的雨点,竟似血水一般。
铺天盖地的血帘将一切淹没,他放声大喊,却听不见那人回应,只能眼睁睁那个模糊的影子在他朦朦胧胧的视野里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而他的身影,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梦境里,变得越发清晰,也越发狰狞。
深山幽谷,落叶萧萧,干枯的枝条在晦暗的夜色中幻化成一只只鬼魅的利爪,源源不断延伸入梦,紧紧扼住沈星遥咽喉。
玉峰山脚、太湖水底、昆仑禁地、商州城外,甚至于云梦山中那个灌满雨水的地洞,他的每一次相救,每一幕守护,都变了姿态。昔人眼中不复意气,全无温情,而是伸出反反复复刺向她的毒手,一次更比一次狠辣。
惨白的梦境,不知不觉被一片殷红染透。
梦里的挣扎,到了梦外,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恨意,非但没能将她唤醒,反而加剧了伤口的痛,令她不住咳嗽起来。
守在床边的叶惊寒赶忙起身查看,却见她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双愁眉不展,紧紧拧在一处。
“又做噩梦了?”他单膝蹲在床边,小心替她捻好被褥,抬眼望向窗口。
落月坞地宫不与外界相通,窗扇之外,是更为幽暗的长廊,檐楣相接,一格连着一格,无穷无尽,像极了他深藏心里,永无止尽却求而不得的恋慕。
而这痛楚,终究只能埋于一声叹息。
深谷之中,千万重梦魇,无计挣脱。
深谷之外,千里之遥,沉堕在暗夜里的光州城,笼罩在黎明清浅的晓光中,突然被一声尖叫撕裂。
凌无非懵然坐直,方见房中一片明亮,花烛早已燃尽。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李迟迟拿着染血的床单,颤抖着朝他丢了过来。
凌无非想起自己手上的伤,余光无异扫到她的裙摆,见裙上绣花亦沾了血渍,不觉摇了摇头。
既然不能说实话,索性便让她误会好了。
“从昨天起就开始大呼小叫,你到底想干什么?”凌无非故意做出不耐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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