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生却摇头，声音微颤：“不一样。他们人很多，逐一排开，是想围上来一片一片搜山。”

    这是一场围猎。

    他们一惊，往后撤去。鹤然忙问茂生：“往哪里走？”

    茂生道：“只有往回走，再从另一侧翻山出去。”

    佳泽心凉半截：“咱们走下山路就累得够呛，还要再爬回去？”

    “不能跑。”茂生强作镇定，“怕他们有耳尖的。谨记轻声寡语。我们跑不过他们，且不知他们有没带上训好的狗。方才经过一条溪流，能借水去味。我们得躲起来。”

    他们依茂生所言，步履尽量平稳，沉默不语，仅有衣袍拂过草丛的沙沙作响声。可那群人毕竟时常翻山越岭，以私自狩猎奇珍异兽为生计，行动老练，游刃有余。搜山寻物这事，颇为在行。

    他们后撤慢，顾忌重重，几乎要被追上。

    茂生猛然抬臂，做出向下一压的动作。

    许巧星悄无声息地趴在地上，绿草蹭着脸颊，苔青霜重，她双手撑地，闻到一股土腥味，手指缝里粘着因夜露而浸湿的泥巴。

    不知何处传来几声虫鸣蛙叫，闹得让人揣揣不安，隐约人声透过层层树林，愈发逼近。虽尚且模糊，可一句赛一句清楚。

    她的心沉到谷底。

    阴森林子里鬼影幢幢，须臾之间，火把照亮了一小片树林，惊起飞鸟振翅。鸟猛地从树梢窜入夜空，从高处往下看，似是山上有一条蜿蜒的细蛇缓缓爬动，不断向内蜷缩，收紧，迟缓却锲而不舍地绞杀猎物。

    眼中倒映着微微跳动的火光。

    他们无路可退了。

    “怎么办？”佳泽惊慌失措，或许是因许巧星先前靠谱，他第一反应是看向许巧星。

    跑不掉。

    许巧星伸手拉了一下茂生，问他：“你意见如何？”

    “按我说，我们人多，目标太大，找不到一个好藏身处。除非分散开来，各自藏匿。可……一旦分散，也可能被他们逐一抓获。再者，分开后，谁也不知道谁的去向，你们不明方位，恐怕会被困在山中。”茂生一筹莫展，只能将利害关系简要告知许巧星。

    鹤然提醒：“我们有一个劭熊能用。”

    佳泽慌张，道：“对，拉他出去。那坛主为了他孩子活命，肯定不敢下手。”

    “可万一劫持他出面后，局势僵持，他们死守在远处不放人，也不出手伤我们。我们饥肠辘辘，时时警觉，更不能入睡休息。坚持不了多久，招架不住的。”许巧星稍加思索，叹息。

    “那只能等死了吗？”

    有道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若歹徒将他们在山上一网打尽，围困其中，他们迟早因一个小松懈而一败涂地。难不成只能祈求珪源在危急关头及时救场，力挽狂澜吗？迫在眉睫，苦等衙门风险极大，珪源查案进展不详，万一她没察觉帝休林暗藏杀机？

    得有一人突围。

    许巧星闭了闭眼，左右权衡一番，再次望向茂生：“你独自一人，能不能逃出去求救？我们带着劭熊将他们引开，这样他们就不会再以围猎之势包围这片山了。”

    茂生先前坦荡地说大家能抛下他，甚至愿意替看守人说情，最起码他心不坏。同伴诱敌，他于私于公，都该是会竭尽全力去救人。许巧星认识茂生不过短短片刻，换做平时她不会轻信旁人，可实在黔驴技穷了。

    他怔怔，语无伦次：“能是能。可……我怕我辜负……辜负你们。三条命，我担不起。”

    佳泽被许巧星吓了一跳，他也怕这人寻增援不及时，忙不迭道：“我可以陪他一起去，帮衬一下。”

    许巧星摇头：“不行。只少一人，他们会放松警惕。可人数一少就少一半，他们定会暗中摸查剩余的人置身何地。恰与初衷背道而驰。”

    “可他还在发热。”

    “既逃不出去，所有人留下来就徒劳无益，一起等死罢了。不如想方设法去搏一把。”

    佳泽垂下头，不语。

    许巧星对茂生，加重语气，一字一顿：“我们拖延时间，其余的依靠你了。你快去快回。”

    茂生踌躇，还欲说些什么，可鹤然打断了他：“她说得对，千钧一发，这时候该背水一战。拜托你了。”

    三人望着他。

    茂生拧眉，呼出一口气，信誓旦旦地沉声道：“好。肩负重任，望不辱命。若你们有差池，我也绝不独活。保重。”

    “保重。”

    佳泽不放心，语气有点无力凄凉，几乎央求道：“我家中有生病老娘，旁边这位也是要养家的。你救的可不止三条命。千万千万，要带城卫来救我们。别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