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离开。

    ……既然浪费口舌，那为什么要来啊？

    若说大姐许琴露是个自持身份，总是高高在上看人的嫡女。

    二姐许棋华则是脾气不好，一不顺心就要逮人骂一顿，只能祈祷别在她生气时撞见她——瞧她过来方向，好像是爹爹的书房。

    好在许明月向来不怎么为别人骂两句这种事计较，踮脚伸着脑袋，直到确定许棋华彻底离开，这才走进山洞内。

    刚踏进阴影处，面朝着坐在阴影中白衣似雪的九殿下。

    她脚步一迟。

    等等，刚刚的话，九殿下听到了吗？

    “你刚刚是在跟谁说话？”九殿下问。

    “殿下没听见么？”

    “隔得稍远，听不太清。”

    许明月松了口气，太好了，她雀跃地靠近他身边：“没什么。”

    是种奇怪的心理。

    许明月扭头看了眼九殿下。

    九皇子就算受冷落，地位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可他毫无架子。

    她能跟他说很多事，以至于她不希望自己显得很可怜很卑微，她一可怜卑微，两个人就说不上心里话了。

    “殿下，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很多。”

    “那他们是什么样的？”

    “我们见得很少。”

    “是吗？我也是，见得很少。”

    “殿下，外头日头还很晒，我们再多坐坐吧。”许明月在地上磨磨鞋底，朝向远处。

    很安静。

    许明月要是不主动说话，山洞内就很安静。

    可她反而很喜欢这种静谧坐着的感觉。

    山洞内渐渐黑了，暮色下落，连知了声也停顿，不再连绵，只偶尔单个的响着，像是寻找什么似的。

    这个时间段，下人们不会经过这里了。

    “夕阳差一点点就要落山了。”许明月描述，“最远处的天边是红色的，再远一点是金色，但是我们最前的天空却还有点儿深蓝色。像是被打湿的纸，水一点点侵染。”她垂眸，洞口有片明黄色，金灿灿的，有灰尘飞舞。小径是用碎石头铺的，这样一看，居然银光闪闪的，像水面一样。”

    “殿下如果我想表达夕阳和黄昏，美得头晕目眩，应该吟诵什么诗呢。”

    “霞散千绮色，光熔万点尘。”

    “霞散千绮色，光熔万点尘。真美。”许明月喃喃复述，默默地记下来。

    她的视线又挪到草丛外面的树上：“斜对面十几步远有棵大合抱树，树皮皲裂，泛着青铜色的光泽。之前就属这棵树上的知了声最响亮了，现在还有朝着太阳起飞的呢。殿下，若是要吟诵这古树蝉鸣，该用什么诗句才好？”

    “暮蝉声里琉璃坠，犹带斜阳一寸金；最高枝上赤金客，饮尽霞光不归去。”

    谁说殿下不通诗书的，这不是很好吗？

    许明月唇角翘着，模仿着他的语气复述诗句，一路低低默背。

    走到洞外，九殿下忽然停住，掌心轻抚树皮：“这就是那棵合抱之树？”

    “嗯。”许明月仰头，“遮天蔽日，高不见顶呢。这里这么凉快多亏它。树皮就像鳞片似的。”

    九殿下收回手，慢慢道：“回去吧。”

    这次送到静竹苑门口，她没有问“还来不来”。只要他不拒绝，明日便还带他来。

    只不过第二日——

    刚起床，推开窗，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