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

    容泽听见外面蝉鸣声越来越响。

    温度升高。

    以前处理政事，脑中筹谋繁多，一坐便是一天，直至入睡前也会想思索半晌。

    可如今眼前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到。

    反倒无比的寂静。

    他起身走出屋外，背手独自站在院中。

    忽地，听见一阵琵琶声。

    隔着墙院，远远地传来。

    他教的，自然一听就知道是谁。

    在练习。

    许明月如今十五岁，才刚开始系统练琵琶，无论如何也不会练得比自幼开始的名门闺秀好了。

    且，她不算有天分。

    资质平平。

    只不过，算是……勤奋。

    许明月正在竹林里练着。

    过不久，护卫甲出现。

    他走到她面前，递出一个木盒：“殿下让我给你的。”

    许明月怔了怔，接过。

    打开。

    里面正是一副上好的玳瑁护甲。

    她愣神，抬头。

    “殿下说若是长时间练习，还是戴护甲为好。这是殿下用过的，若是许小姐不介意，殿下送给许小姐。”

    “怎么会呢。”这护甲质地莹润，一看就很珍贵，许明月抱紧琵琶，这么珍贵的礼物，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收。

    “帮我谢谢殿下。”许明月没有拒绝。

    她抿抿唇，又睁大眼睛，关切地问：“殿下好点了吗？”

    护卫甲道：“正在休息。”

    是，不过就是一上午，哪能好得这么快。

    她真想当面谢谢九殿下。

    又是赠琵琶又是赠护甲。

    从未见过如他这般好的人。

    许明月停了两刻，想起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护卫甲凝视着她。

    许明月挠挠脸不好意思：“我一直听殿下喊你甲，却不知道你的真名。”

    “许甲。”

    “你也姓许？那以前说不定我们是一家呢。”

    许甲不置可否。

    他只是护卫，唯一目的只是为了保护殿下，有没有名字并不重要。

    “我先回去了。”

    许明月点点头，没忍住重复：“帮我谢谢殿下。”

    直至许甲的身影从竹林间消失。

    许明月低头，继续盯着盒中的护甲。

    她低头闻了闻。

    里面有种带点儿沉厚、凛冽的气息。

    像是木头和垫片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盖上，透过竹林，久久凝视远处。

    殿下真好。

    好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次日，许甲正在苑内寻看，忽然听见敲门声。

    他开门。

    许明月。

    怎么又来了？

    无论她送任何吃的、喝的、药材，殿下一律都是不会碰的。

    许明月递过来一块木板。

    “华容道。不知道上次的殿下有没有解出来。这次是新的。”许明月期待地说，“我总想殿下眼盲，哪里都去不得，必定很无聊。”

    这些话，当着殿下面，这些不好说。

    当着许甲，她反倒好说了。

    因为看起来，

    殿下很依赖许甲。

    许甲必定也是很在意殿下的。

    许甲低头，眼尖地注意到许明月手指头上包着一点粗布。

    昨天还没这么严重。

    殿下之前让他给她护甲，也是听出来，她的手指头不是很自在吧。

    许甲沉默一段，接过。

    “多谢。”许明月反倒道谢，她弯弯眼眸，“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

    许家盯着她，直至她淡绿背影没入竹林，这才关上门。

    走入屋内，护卫甲禀告：“殿下，许明月又来了。送来一块华容道。”

    容泽坐在桌边，沉默半瞬：“拿过来吧。”

    他确实无聊。

    故而许明月之前送给他的那块，当天夜里便解出来了。

    解出来后，他打乱顺序再解了两次。

    十分简单。

    便无趣。

    这次倒不太一样。

    容泽摸过华容道上面的刻痕，倒不像是之前的山形。

    而是，字。

    晨光熹微。

    容泽慢慢摸着，不到半刻钟，又拼凑起来。

    霞散千绮色，光熔万点尘。

    正是那日他随口吟诵的诗句，没想到她真的背下来了。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