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手段再狠辣一些，放火、强盗……

    总之杀了自己，任何事都好说，且还可推到疫病身上。

    留在府内，反而更安全。

    且——

    “我留下来主持大局。”容泽冷声。

    此番父皇和官员们纷纷避开，恐怕还要调不少士兵围城检查，正是接管城内兵权的好时机。

    他思忖一阵，又道：“许明月明日也要走？”

    护卫甲顿了顿，这才答：“许五小姐，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

    容泽静默半瞬。

    “若有其他事立刻来报。”

    “是。”许甲拱手离开。

    容泽又咳了两下，摸到茶壶，伸手倒茶。

    许明月的身世，在她向他请求弹琵琶这件事第二天，他便命人调查清楚好了。

    皇城内探子诸多，打听到一些隐秘并不难。

    更何况，他如今还身在许府。

    即便许明月表现得再无心，他也不会放松戒备。

    乌龙茶香沁入喉。

    许明月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私生女那么简单。

    否则无论如何许儒对自己的女儿，总该有些爱怜之意。

    他极为宠爱自己的前四个女儿。

    琴棋书画，悉心培养。

    许明月的诞生对他来说，不仅是私生女，更是耻辱。

    圣上重孝道。

    许儒名声大噪，便是因他还在侍郎时。

    父亲病死，他辞官回乡，亲自在墓地旁的小木屋，绳床瓦灶，戒荤戒色，守孝三年，一时广为流传。

    那时，太后正好去世。

    圣上听说许儒事迹，大为感动。

    许儒回来后，立刻封尚书，过不久升任太子太傅。

    而陈婉兰，是木屋边耕种菜地的农家女，偶尔前去送饭。

    许明月正是许儒守孝时所怀。

    许儒回城。

    没想到几年后，陈婉兰找了过来。

    大概是怕让陈婉兰在外面待着，此事更容易流传出去，他让许明月以私生女的身份入府邸，且明面上报小了一岁。

    再将她们隔绝起来，不许擅自出府。

    所以许明月不知道，无论她如何弹琵琶，想讨许儒的欢心。

    许儒也不会在意。

    陈婉兰还不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女子，空口无凭。

    许明月是货真价实他的骨血。

    反而是板上钉钉的……

    耻辱。

    此事若爆出来，太傅清誉不保，连重用他的圣上也会蒙羞。

    许儒此举，未必是不在意许明月。

    容泽饮茶，据他对许儒的理解，或者相反，他说不定更希望许明月母女……

    死在这场疫病里。

    一轮清亮的明月高悬寂静的夜空。

    已过三更。

    街道寂静，皇城戒严，并无人烟。

    许府门外，连排停着十两马车。

    无数蒙住鼻尖的仆人们搬运着一箱箱的衣服首饰运上。

    “小心点。”许母盯看着孙女们逢年过节总是送给她的珍品。

    许儒亲自扶着她跨过门槛：“母亲当心。”

    “住了这么久，一时要走，还真舍不得，只当是出游散心了，也不知这疫病什么更好。”

    “母亲放宽心，皇城内安危甚大，总归能回来的。”

    许母点头。

    这时，管事来报：“大人，运上车了。”

    许儒松开许母的手，前去正中间一辆最为宽敞的马车，朝里面的人拱手道：“殿下，那可以启程了。”

    马车车帘轻纱，映出正坐的轮廓。

    一名护卫从车厢出来：“殿下说，客随主便，许大人安排便是。”

    许儒拱手：“是。”

    他起身朝向管事：“出发吧。”

    夜色中，许儒扫了眼许府的漆字招牌，踩着仆从人背，登上马车。

    马车放缓速度，经过主街，缓缓朝向此刻已偷偷打开的城门口。

    许琴露坐在马车内，掀开纱帘，望着路边紧闭门扉。

    连日来亲自救济灾民，可惜，功亏一篑。

    好在她没有染病。

    现如今她三妹妹许书瑶还咳得昏迷不醒，被看管起来了呢。

    不过，此番在山上，说不定能近水楼台先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