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来了贵人（24）

    铜镜映出许琴露端坐的身影，唇角噙着一抹矜持的笑意。

    镜中容颜端丽，气度雍容。

    满城都在传扬她的“贤德”——瘟疫中散尽私财，“照料”过微服染病的太子，品行高洁，德才兼备。

    如今，她即将成为太子妃，是皇城所有闺秀最羡慕的人。

    喜鹊快步走近，俯身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姑娘，许明月不见了。”

    许琴露唇边的笑意瞬间凝滞：“护院呢？”

    喜鹊垂头不敢应声。那两个护卫平日懈怠惯了，常聚赌擅离。今日因太子驾临才勉强打起精神巡查，已然迟了。

    “立刻去找！”许琴露的声音冷漠至极，“若搅了今日，唯你是问！”

    “奴婢这就去。”喜鹊脸色刷白，匆匆退了出去。

    后院假山石隙间，许明月猫着腰快速穿行。

    她熟悉府中每一条隐秘小径，如同儿时独自玩耍一般。

    此刻她换上丫鬟翠竹的旧衣，低头，悄然混入一队端着盛满首饰托盘的丫鬟队列，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喧闹的前院。

    前厅一片肃静，众人屏息垂首，里三层外三层站着。

    管事高亢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驾到——！”

    许明月猛地扭头看向门口，心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逆光中，人影显现。

    身着绛红色喜服的“九殿下”步履沉稳踏入厅堂。面容清俊，目光沉静，周身自带储君威仪，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许明月的心猛地揪紧，望着那无比熟悉、清冷无比的轮廓，呼吸都停滞了。

    真的是他……九殿下！

    不，是当朝太子！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主位，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猛地冲上喉头。

    她再顾不得后果，猛地冲出人群：“太子殿下！你被骗了！照顾你的人不是——”

    “放肆！”

    几乎在许明月开口的瞬间，容修便听出了她！

    他反应极快，绝不能让她说下去！骤然转身，那声断喝扼断了她后面所有话语：“来人，把她拖下去！”

    “殿下……”许明月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容修万万没料到，他们的第一次真正相见会是在这个场合。

    他无声拳头微拢，强迫自己装若无事地往前。

    许儒连忙迎上来，急急挥手：“拖下去！”

    几名强壮家丁立刻上前，死死架住许明月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外拖拽。

    许明月怔然。

    因为就在这短短一瞬的目光交汇里，许明月知道——他认出了她。

    不需要言语，她知道。

    她就是知道！

    那曾在她想象中温和清淡、事事鼓励她的“九殿下”，此刻却是一张全然陌生、威严冰冷的脸庞。

    若非确认那轮廓与声音，她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原来他是威严的太子殿下，而不是那个深夜教她弹琴的九殿下。

    是她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许儒连忙躬身引路：“殿下快请上座。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下官失职！她是府内一个粗使丫鬟，前几日染了风寒，烧得糊涂了，得了失心疯！冲撞殿下，罪该万死！还请殿下海涵！”

    容修未再看被拖下去的许明月一眼，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掀开袍角坐了上去，只淡淡道：“无妨。许大人不必介怀。”

    这只是个插曲。

    场内来了不少宫内司仪，继续进行礼制。

    为了打破僵局，许儒忙笑着开口：“殿下，今日乃佳期吉日，何不赏些雅乐？这位林先生，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女琴师，更是小女琴露的授业恩师。林先生琴艺冠绝京师，素有‘玉指流泉’之美誉，不如请她为殿下献奏一曲，以助雅兴？”

    容修点了点头。

    林先生得了允准，在厅中设好琴案，深吸一口气，纤指拨动琴弦。

    一曲寓意美好的《凤求凰》流淌而出，技法纯熟，音色清越。

    琴音终了，余韵尚存。

    席间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容修扫了眼那仪态端庄的林先生身上，忽地想起什么——

    “她不喜欢你？”

    “嗯……我几个姐姐比我更出色，所以她喜欢几个姐姐。”

    只扔给她一本乐谱让她学习，许明月只能在门外偷听。

    容修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

    众人纷纷鼓掌之时，他只沉默着不说话。

    鼓掌赞叹之声渐渐平静，众人一口气不敢出，场内落针可闻。

    容修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