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被林婉帮过的小厮,后来偶尔会在林婉带着立秋路过僻静回廊时,趁着四周无人,快步上前,状似无意地对着立秋低语一句:“姐姐留神,今日采买上的孙嬷嬷脸色不大好,像是为着份例的事。”
话说完,便匆匆低头走开。
立秋会将这些话悄声转述给林婉。
林婉听了,只微微颔首,从不多言,有时则会吩咐立秋:“下次碰见,包几块我们自个儿做的糕点给他。”
立秋依言而行,那小厮接过时,总是千恩万谢,更加留心。
这日晚间,萧衍在书房处理公务。
长安伺候完笔墨,静立片刻,方闲话般提起:“林小姐今日仍在整理书籍,已将偏厢东面的书册归类完毕。午后…曾在回廊遇见几位外院执事,小姐远远便侧身避至道旁,待人过了方行。”
萧衍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长安顿了顿,补充道:“厨房那个总爱扣克份例的张婆子,今日被查出贪墨了采买的银子,已依府规发落去城外的庄子了。”
萧衍抬起眼,目光掠过窗外浓重的夜色。
远处,属于静心苑的方向,只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在寒夜里几乎看不清。
“知道了。”他复又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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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暮色渐沉。
林婉将最后一册《山河舆志》归入“地理”类,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略染尘灰的烫金小字。
整间偏厢的书册已整理过半,井井有条。
立秋悄步进来,低声道:“小姐,长安方才来传话,说殿下道小姐辛苦,今日可早些回去。还……还赏了一碟新进的江南点心。”
林婉抬眼,看到立秋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食盒。
她净了手,打开盒盖,是四块色泽温润的栗子糕,散发着蜜糖与栗子特有的甜香。
她沉默一瞬,合上盖子。“走吧。”
回到静心苑,奶娘见那点心,喜道:“殿下竟赏了这个?可见是记挂着小姐的!”
林婉将食盒推至桌中,“奶娘,立秋,你们分吃了吧,我不喜甜腻。”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太子的“记挂”,更像是敲打后的安抚,或是……对一件尚算顺手物件的偶尔投喂。
她不会因这点甜头便忘了身处何地。
平静被打破在一个清晨。
皇后宫中的内侍至太子府传旨,声音尖细地拖着长调:“皇后娘娘懿旨,宣林氏女婉,即刻入凤仪宫觐见——”
静心苑内,空气霎时冻结。
奶娘手中的茶盏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轻响。
立秋的脸瞬间白了。
林婉梳妆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将最后一缕发丝抿入鬓角。
她换上前些日子太后赏赐的宫缎,所制的一套月白衣裙,发间依旧是那支素银簪子。
马车驶入皇城,车轮碾过清扫过的宫道,声音沉闷。
凤仪宫的飞檐在冬日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沉重,殿前石阶宽阔,清扫得不见一丝雪痕,却透着一股冷硬。
殿内,暖香馥郁,几乎凝滞。
皇后端坐凤座,正红色宫装刺目,凤冠上的珠玉流苏纹丝不动。
她看着林婉屈膝行礼,并未立刻叫起。
时间一点点流过,只有殿角铜漏滴答作响。
林婉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膝弯开始微微颤抖,但她脊背的线条始终笔直。
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林婉依言抬头,视线落在皇后裙摆繁复的金线牡丹上。
“倒是有几分颜色。”皇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难怪能得了太后青眼。年纪虽小,心思却不小。”
林婉眼帘低垂:“皇后娘娘谬赞。臣女蒲柳之姿,不敢当。太后娘娘慈爱,念及旧情,臣女唯有感激,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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