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的林凡，会认真思考这番话。

    但此刻，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仙子多虑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唯有绝对理性，方能带领凡修会在这乱世生存壮大，情感用事，才是取祸之道。”

    苏婉清秀眉蹙起，她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

    “生存？壮大？林凡，你看看现在的你！

    在你眼中，这些与你同生共死的伙伴，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串串可以衡量的数字？

    他们的忠诚、他们的情义，在你心里究竟还占多少分量？”

    林凡微微一怔，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对石猛、韩立等人的价值评估。

    但他立刻将这种杂念压下，淡然道：“仙子此言有失偏颇。

    我正是为了他们的生存和发展，才必须做出最优化的决策。

    确保集体利益最大化，才是对所有人负责。”

    “荒谬！”苏婉清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

    “林凡！你正在渐入魔道而不自知！你这根本不是理性，是冷血！是道心蒙尘！

    力量本身无分善恶，但使用力量的人心却有！

    你若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凡事只问利弊，不分对错，不念情义！

    那你和那些视众生为刍狗、只知掠夺的元宝会‘金匮堂’，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和元宝会......有何区别？”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狠狠劈在林凡的心头！

    他浑身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语塞！

    是啊，元宝会操纵市场，制造恐慌，是为了掠夺财富和权力。

    自己现在呢？追求利益最大化，将一切都价值化，甚至不自觉地用成本收益来衡量伙伴的情义......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另类的掠夺吗？

    掠夺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是道心中的那点人性和光明！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走一条对抗元宝会的正道，但苏婉清的话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影。

    他利用“财气视觉”规避风险、谋取利益，与元宝会利用信息差操纵市场，手段虽不同。

    但那核心的将一切视为可利用的资源的思维模式，何其相似！

    “我......我不是......”

    林凡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第一次在面对苏婉清时露出了不确定和挣扎的神色。

    他脑海中两种观念激烈交锋。

    一种，是他近期信奉的“绝对理性最优”论。

    另一种，则是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泯灭的，对情义、对公平、对“道”的朴素坚持。

    看到林凡眼神中的挣扎和痛苦，苏婉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林凡，我并非否定你的‘钱道’。

    但道是路，心是灯。灯若灭了，路走得再快，也可能是通往深渊！

    别忘了你创立凡修会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强大的掠夺者，还是为了给像你我这样的平凡修士，寻一处能有温情地活下去的净土？”

    说完，苏婉清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睛调息。

    她知道，有些坎，必须由林凡自己迈过去。

    林凡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回想起自己最初创业的艰辛，石猛、韩立他们不离不弃的追随。

    想起凡修会成立时，大家眼中对公平和希望的向往。

    想起自己领悟“钱道”时，想要建立良性商业生态的雄心......

    而如今，自己却渐渐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算盘。

    “我......真的错了吗？”林凡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和动摇。

    这场争吵，没有胜负，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反思的种子。

    他的“钱道”修行，遇到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心魔——来自内心的迷失。

    能否战胜这个心魔，将决定他最终走向何方。

    是成为无情的天道代言人？还是保有温度的人间行者？

    就在林凡陷入内心挣扎的同时，外界的局势也在元宝会“金匮堂”的强力干预下，发生了新的变化。

    持续数年的金融风暴终于开始平息，但并非自然恢复，而是以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方式。

    元宝会开始有限度地释放被他们囤积的灵石和资源，接管了近乎崩溃的市场，并强行推行了一套由他们制定的新交易规则和结算体系。

    市场看似复苏，交易重新活跃。

    但所有的定价权，主要的流通渠道，都被元宝会及其附属势力牢牢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