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击鼓鸣冤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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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明朝,江南,扶桐县。

    晨雾未散,官道上的青石板沁着露水,映出两道瘦小的影子。

    两个女童吃力地拖着一席苇席向县署走去,席下渗出浑浊的血水,在官道上划出一条蜿蜒的暗痕。

    一股难闻的恶臭四散,那气味像是腐烂的鱼虾混着发霉的香灰,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掩鼻避让。

    就在不远处,县署鸣冤鼓的蟒皮正映出曙光。

    这两个女童,十四岁的名唤盼娣,十岁的名唤来娣,她们此行是来为母亲梅土娟击鼓鸣冤的。

    可她们还没走完那高高的台阶,就被守门衙役的横杖拦住了去路。

    “站住!哪来的臭小鬼?拖尸污道,想挨板子不成?”

    “差爷容禀!”

    骨瘦如柴的盼娣望着下巴高抬的衙役,突然扑跪了下去,额头撞在石阶的“禄”字上,登时渗出血丝。

    “我阿娘死得不明不白,求差爷替我姐妹俩查明真相!”

    衙役不耐,唾了一口:“聒噪!你一个女娃娃懂什么?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速速拖走!否则休怪爷叫你俩好看!”

    他说着正要扬手驱赶,却没曾想来娣竟猛地掀开了苇席——

    “差爷,求您看一眼我阿娘吧!我阿娘真的死得好惨啊!”

    只见一位妇人仰卧在席中,腹部微微胀起,因未散的尸血凝滞于皮下,皮肤泛起斑驳的青紫色。

    她裙裾下裹着的布巾早已渗透污血,其间混着一坨坨灰白色的粉尘,乍一眼看去,仿佛血肉模糊的尸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霉点。

    衙役瞥见那一团腐臭的污秽,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

    “差爷,我阿娘死的古怪,她死前几日总喊疼,身上起疙瘩,下面全是脓,瘙痒难耐……”

    差爷像是听到什么极为晦气的事,脸一沉,像躲瘟神一样避开姐妹俩的目光,挥手喝止。

    “闭嘴!这种话也是你个小女娃能当街乱嚷的?你阿娘没教过你‘羞耻’二字?再说了,就算真有冤屈,也得是你爹过来伸冤!”

    “差爷……”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爹不愿意来。”

    衙役的眉毛拧成一团:“为什么?”

    “他说……”盼娣的指甲抠进掌心:“阿娘生不出男丁,死了也是天收的。”

    衙役冷哼一声,嗤道:“那就是你娘命贱,怪不得旁人——滚回去守孝吧,莫污了县署清净。”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不大,却像是一根细针,冷不丁刺破了这腐臭的空气。

    “我倒觉得贱的不是命,是有些人的嘴。”

    “是谁在说话?”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外立着一个白衣女子,模样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鬓发未束,手中抱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律书,眼神静得出奇,像是早就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她缓缓走上台阶,走到那衙役跟前,一路的污秽都不曾让她皱一下眉。

    她定定望着衙役,嗓音清清凌凌:“《刑统·户婚律》有载:‘妻非犯七出,夫不得弃。’”

    她说着,手指一寸寸指向那席中尸首,语气未曾拔高,却分外清晰:“我怎么不知道律中何处写过,‘无子当弃,未生男即死’的理?”

    “嚯——这不是沈家三娘么?又来多管闲事!”

    衙役定了定神,冷笑一声:“看了些书,连女红都不会做,只怕是指望把书当嫁妆咯。”

    白衣女子也不恼怒,反倒是那衙役话锋一转。

    他佯作公正道:“沈三娘,你别以为自己读了些律书便四处卖弄,你难道不知《刑统》明文所载——‘妻亡,夫为原告’?我这也是按律办事,怎地成了为难了?”

    女子只看了他一眼,便沉静地将手中律书翻至折角处,指尖轻点书页,其上盖着讲律院的紫绫钤印。

    “差爷既引《刑统》,那你可曾读过卷七十五·验尸法令?”

    她语调忽而一扬,诵道:""妇人非正常死亡者,许女氏亲属及外人告!""

    她掷地有声,引得四周围观的路人纷纷拉长脖子探首观望。

    有人小声念叨:“这沈三娘,不会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吧?”

    也有人附和:“沈家书香世家,府中的藏书比县里衙门还全,搞不好还真是这差爷识不全。”

    那衙役闻言脸色忽青忽白,横杖也不自觉地垂下半寸。

    “哼,一介女流,背几句律文便想唬人?你说她死得非常,证据呢?空口白牙就要本府开棺验尸?拿得出状纸来没有!”

    女子抬眸看向他身后那面沉沉的鸣冤鼓,轻声一句:“击鼓者,鸣不平也。鼓既设于堂前,岂是摆着看的?”

    她脚步未动,眸光微敛,却已气势逼人:“依律,击鼓可开验;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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