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八章:一书一言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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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柱阴影与斜落的日光交错铺洒,堂内空间仿佛悄然收拢。

    堂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不安,像是多日未散的檀香味,在鼻腔里悄无声息地发苦。

    沈蕙笙站得笔直,背影剪影分明,身姿纤瘦却安稳如松。

    众人默然不语,契纸静静铺展,如一方未揭的棺盖,将堂中气氛压得几近窒息。

    就在此刻,轻靴落地之声响起——

    孟承安不知何时已起身走到案旁,他伸手,指尖在纸契之上轻轻摩挲片刻。

    半晌,他收回手,目光略一垂落,缓缓颔首。

    “确有疑,准查。”

    自堂上喧哗至此,孟承安自始至终未曾多言。

    从最初对沈蕙笙的认可,到如今的一声,他默然旁观了太久。

    孟承安话音落下,堂上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阴沉,却皆因讲律院之威,无人敢再贸然反驳。

    陈庆余脸色铁青,手中拐杖微微颤抖,像是要再拍案,却终究没落下。

    他明白,孟承安并非为沈蕙笙,而是代表讲律院出声——这已不是推诿搪塞就能过去的局面。

    陈启元沉着脸,首肯道:“既然讲律院已允,那便依律院之意,准查。”

    他话虽恭谨,眼底却闪过一丝凉意,转而看向沈蕙笙:“沈协审,此事你既执意为之,便须查得合乎律例、持之有据,莫坏陈氏清誉。”

    沈蕙笙点了点头,随后朝孟承安一揖,孟承安只微微颔首,神情沉静如昔,既无赞许,亦无否定。

    孟承安大半辈子都在讲律院,自是早已听闻这位江南讲律院自成立以来的首位女旁听生之名,亦曾读过她书写的例卷。

    纸上言辞冷静缜密,却隐隐透出一分不甘屈于理式之下的锋芒,叫人印象颇深。

    此番见其本人,竟与字里行间所见,几乎并无二致——

    不惧场面、不避锋锐、理直而言沉。

    难怪简知衡当时愿立保她入院试听——

    孟承安与简廷谦曾为同窗,从小便看着简知衡长大,知道这孩子自幼受家族影响,最是避嫌。

    如此谨慎的人,竟愿为一位女子亲自立保,只为她争得一席试听之位……

    可见此女若非真有才识,他断不会轻启此口。

    可孟承安也记得,彼时有人曾私下揣度——简知衡是否动了私心。

    毕竟那时沈蕙笙不过是个乡学女子,虽有“香灰包案”一战成名,却终究是来历寥寥、出身不显,而讲律院历来讲究出身、讲究家世,更遑论她还是女子。

    而简知衡还是破例开口,为她亲自写荐,署名,且附上“若无可观,自请退席”数语,明面上谨慎,实则等同担保。

    谁都知道,这份担保,在讲律院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一纸荐文那么简单,而是将自己过往数年累积的清誉、名声,置于一个出身无门的女子上。

    如今看来,简知衡却并未看错人。

    此女不但笔试得甲,面对满堂威压宗族争产案,亦仅靠着两张薄纸硬生生撑起了全局。

    他当初逆众而行,亲笔荐她。

    她如今迎众而上,发声破局。

    一书一言,皆未辜负。

    孟承安收敛视线,重新走回席上,端坐如山。

    沈蕙笙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契纸铺于公案之上,随后从木匣中取出早备好的拓印器具。

    布卷、墨锭、细刮、压具……一应俱全,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而沈蕙笙动作不紧不慢,袖袍在案几边缘轻拂而过,袖风不扬,静如常水。

    她先是徐徐展开布卷,从中取出一方小铜炉、一块黄澄澄的蜂蜡,以及薄如蝉翼的越州绢布,旁人皆不识其意。

    可孟承安和陈启元识得——这是油蜡拓印法,载于《洗冤集录》,乃是官府验契最常用之术。

    陈启元眼皮猛跳,一张瘦脸拉得老长,紧紧盯着沈蕙笙。

    只见那女子素手举起一柄铜匙,轻轻刮下蜡片置于炉中,点燃烛芯,不多时,蜡液缓缓融化,金光粼粼。

    随后,她执笔蘸蜡,细细涂抹于收妾契右下角——正是按印本位。

    纸页在薄蜡轻覆下,隐隐泛起不匀油痕,一线线微纹似浮未浮,似现非现,透出一种异于常纸的细腻与涩重。

    片刻后,趁蜡尚温,她将事先裁好的越州绢布轻覆其上,指腹一寸寸按实,缓缓摁压。

    堂中寂静无声,大家都在看,连呼吸都仿佛屏住。

    火烛微颤,映出绢布上起伏波纹,宛若水面泛光。

    当那层薄绢被她缓缓揭起,隐约金痕随之浮现,一枚掌印在上赫然成形!

    虽不完整,却有半枚拇指清晰可辨,纹理紧密如织,横竖分明,宛然如在眼前。

    众人见状再难按捺,纷纷趋前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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