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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为镇江府推官的威仪,也正是这一支笔,仅用三字,便宣告了沈家的死刑。
——陆辰川!
沈蕙笙不知自己是如何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出口的怒意,她的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呼吸艰难,眼前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她明明恨极了他——恨他那一笔,将沈家生生推入深渊。
可偏偏,当那人自帘后步出之时,她心口还是一颤,像被什么久远的记忆攫住。
是恨他,还是恨自己那段年少时不愿承认的心意?
她不敢深想。
这一刻,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来为兄长翻案的律席,只觉得自己仍是那个站在江边,捧着焚毁的绝笔,眼泪流干的女子。
她想扑上去,想质问他当年的一笔,是如何将沈家生生推入深渊。
可她不能。
她只能死死盯着那支朱砂律笔,仿佛盯着一柄沾满血的刃,目光一刻也无法移开。
而堂上之人,却将目光落在案卷之上,神情未曾有丝毫波澜,仿佛天地间唯有律卷与刑名与他有关。
廊外的她,像是不存在。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往这边,看过哪怕一眼。
沈蕙笙的心口忽然一阵空落,她蓄积两世的感情,竟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只余下无边的荒凉。
——讽刺吗?
——可笑吗?
如论是前世的她,还是如今的她,都无法入他的眼。
她怔怔望着堂内的身影,他就那样高高端坐在上,案卷在他手下如水般快速翻动。
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在认真看,还是早已在心中写好了结局。
否则,怎么可以这么快?
这可是她一家的命!
他可以不要她,但是可不可以把家人……还给她?
下一瞬,陆辰川已挽袖提笔,神色沉冷如冰。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当朱砂笔尖点下时,他的眼睫微微一颤,却很快归于静止。
还未及沈蕙笙惊呼出声,陆辰川已抬手盖印——
“疑罪从轻,缓流徙。”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起身,衣袍翻起冷风,动作如剑,干净、迅捷。
提笔、落印、起身,一气呵成,没有犹豫,没有回望,就像从来不曾把旁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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