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静了一瞬。

    玥贵妃盯着沈蕙笙，眼底闪过一抹不快，似乎并不想回答。

    可她方才才刻意塑造过“惜才”的形象，若此刻表现出不耐，岂不打脸？

    半晌，她才眉梢一挑，轻轻摇扇道：“疯病就是疯病，还能说得多细？忽哭忽笑，抓人咬人，旁人都避之不及，本宫可没闲工夫细细琢磨。”

    沈蕙笙眼神一暗，她想起自己此前私下旁敲侧击打探过多次，阿棠身边之人，皆是这套说辞，竟像是早就统一口径一般。

    “原来如此。”她淡声道：“那想来是阿棠到了昭华宫后才发了病，否则娘娘一定不会要她过来，对么？”

    玥贵妃语气娇慢道：“这是自然，本宫又岂会要一个疯子？”

    沈蕙笙又问：“那娘娘，当初又是看中阿棠的哪一点？”

    玥贵妃终于是被问烦了，“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扇骨在掌心一敲：“宫里人多，本宫不过一时兴起，见她模样清秀，手脚伶俐，便点了来。谁料她不中用，真真可笑。”

    “可阿棠原在御医署服役。”沈蕙笙语声平静，却步步紧逼：“娘娘又是怎么识得她的？”

    玥贵妃眼神一闪，扇尖轻点锦榻，声音绵软，却透着一股冷意：“沈律席，你这般咄咄逼人，倒真像是在审问本宫呢。”

    沈蕙笙垂眸，语声恭谨：“弟子不敢。”

    她神情平静，心底却暗暗记下贵妃方才的迟疑与推托。

    就在这转念之间，殿外忽然传来通报：“顺嫔到——”

    帘外脚步轻响，接着珠帘一动，一位罗衣素色的美人盈盈而入。

    沈蕙笙望过去，见那美人眉眼娴雅，姿态温婉，却在见到榻上端坐的玥贵妃时，唇角的笑意明显收了几分，眉心亦泛起了不易察觉的倔强。

    “臣妾叩见贵妃娘娘。”顺嫔行礼，语气恭顺，却带着一丝隐忍。

    玥贵妃本就不快，指尖轻敲着白玉扇，冷笑一声：“免了！顺嫔，本宫唤你来，是要你当着讲律院的律席面，把你那一套说辞再讲一遍。本宫倒要听听，你如何能将一分药材的事，闹到太后那里去。”

    顺嫔一听，脸色微白，却仍镇定地回道：“回贵妃娘娘，臣妾只是据实求请。眼下数九寒天，宫人多有风寒之症，御医署所呈药材本就不足。臣妾所居永安宫也有病弱宫婢，臣妾不敢擅自争夺，只得恳请太后明断。”

    玥贵妃笑意森冷：“好一个‘不敢私自争夺’！你以为在太后跟前说几句，就能压过本宫不成？”

    气氛陡然僵紧，殿内的宫婢屏息垂首，不敢出声。

    沈蕙笙看着顺嫔，忽而想起扶桐那年冬天病死的一张张面容，身子骤然发冷，仿佛又能听见，巷陌之间此起彼伏的哭声，在耳畔一声声回荡。

    如果不是物资紧缺……也许便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天灾无情，可真正让人死于绝望的，却是分配不公。

    暖炉里沉水香一缕缕升腾，将昭华宫内珠帘映得如梦似幻。

    沈蕙笙却只觉那轻烟，仿佛在两位妃子之间化作一道无形的界线，一边是锦榻上的贵妃笑意冷艳，一边是顺嫔素衣单薄不肯退半步的静默。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香烟熏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冷锐的火药味。

    沈蕙笙忽而上前，衣襟轻曳，步履极稳，像要将那股火气一点点压下。

    “两位娘娘，今日既是问律，便依律而言，莫要伤了和气。宫中同是一家，药材有簿册可查，按例分用，自能明白，若一时有不足，也可再请御医署补呈，娘娘们毋需为此相疑。”

    她语声落下，殿内沉重的氛围像被拨散了些许。

    顺嫔看了沈蕙笙一眼，眼中掠过一抹感激，借着她的话缓了口气：“臣妾所言，正是如此。”

    玥贵妃笑意却未减，手中的白玉扇在掌心轻轻拍打：“顺嫔一口一个病弱宫婢，倒叫人心疼，难不成是在埋怨皇上与太后分与你的，都是些不中用的货色？”

    顺嫔唇瓣轻颤，低声道：“臣妾不敢，只求宫中诸处皆能按例分用，便是恩典。”

    玥贵妃凤眼骤睁，声色陡厉：“依你之意，便是后宫之中，有人不守规矩咯？”

    沈蕙笙见纷争又要再起，赶紧屈身一揖：“依《职制律》所载，凡官司所掌之物，必依簿籍出纳，无籍而出者，坐侵欺律。御医署药材亦属官物，若不按簿而给，便是违制。今若言药材不足，不妨召呈簿册，或例额不符，或有人挪移，自可见分晓。”

    玥贵妃笑意微滞，眼底寒意一闪，却旋即含笑：“本宫素来守规矩，怎容闲言？既然沈律席说有簿可查，那便去查，正好叫众人心服口服。”

    话虽如此，沈蕙笙分明看见玥贵妃捏扇的指尖已发了白，随后轻轻一哂：“若真有差池，必是御医署小吏疏忽，查罢，正好替本宫洗去冤枉。”

    沈蕙笙颔首，再度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