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六章:害人之术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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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蕙笙一步未退,杜明润不禁微微蹙眉。

    在宫里摸爬滚打大半生,他向来见惯了识时务的人,早就习惯了点到为止。

    可眼前这个姑娘,偏偏还站得笔直,他喉咙一哽,蓦然闪过阿棠那双明亮又坚定的大眼睛。

    一股说不出的愧疚从胸口涌上来,他不愿再多看她一眼,可沈蕙笙却先他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杜明润长眉一抖,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太后是命你内廷问律,可不是让你来同我老人家翻旧账的,若是让人知道你在我这打听旧案,你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毕竟上了岁数,这一串话说完,也跟着喘起了大气,仿佛方才那番话已耗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沈蕙笙望着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她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位老御医,究竟是真的在替她着想,还是只是不愿再把自己拖进麻烦之中。

    她盯着他微颤的手指,有些于心不忍,可那不忍很快化作一股隐隐的怒意。

    ——不该如此的。

    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该枉顾良心,昧心行事。

    沈蕙笙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道:“杜御医,我还想同您请教一个药方。”

    “药方?”杜明润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忽然转了话锋。

    沈蕙笙点了点头,目光凝定地看着杜明润,像是不愿错过他脸上的一丝神情。

    她缓缓问道:“麝香三分,朱砂一钱。杜御医,这样的方子,您可曾听说过?”

    杜明润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嘴巴微张,却又很快抿紧,那一瞬的慌乱尽落在沈蕙笙眼底。

    她心头一紧,当下便猜测——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什么药方?这等乱配之方,分明是害人之术!”杜明润憋红了脸,伸手想去摸桌上的茶杯,可连摸了两下都没摸到。

    沈蕙笙目光不移,继续道:“可这方子,是出自阿棠之手。”

    “阿棠……?”杜明润神色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忽而浮起一抹复杂的光。

    他喉咙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脸上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抽搐着。

    “杜御医,你可是知道些什么?这个方子,也许和阿棠之死有关。”沈蕙笙恳切道。

    杜明润眼底的光一瞬间黯下去,他压低声音,沙哑道:“我老了,经不住你这般追问。”

    他说着缓缓靠回椅背,长叹一声,眉眼间尽是疲惫:“我累了……要歇一歇。”

    说罢,他抬起手虚虚摆了摆,像是在下逐客令,可那动作中连拒绝的力气都显得不足了。

    “杜御医!”

    沈蕙笙仍不想放弃,可杜明润却一声不吭,只是空茫地望着屋顶,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她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鼻尖忽然一酸。

    她终究没忍心再去逼问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底甚至生出几分悲悯——一个曾经救人无数的名医,如今却沦落到连说真话的勇气都被磨尽。

    而她自己,也觉得累极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累。

    她很想为那叫阿棠的姑娘做些什么,可心底却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她明明已经追查到这里了,可却撬不动一张口,阿棠的死因,像被看不见的手牢牢按在井底,而她独自伸出的手臂,细弱无力,连掀起一丝水花都做不到。

    沈蕙笙自值房出来,脚步虚浮,却仍硬生生咬牙往药库的方向走去。

    她还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还有事要做。

    她径直找到掌库的小吏,说明来意,奉命要查药材簿册。

    那小吏起初脸色一白,面露难色,却是不敢抗命,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把厚厚几本簿册捧了出来。

    沈蕙笙也不多说,直接上手翻阅,心里马上便有了数。

    果然——不出意料。

    账目表面整饬,可一旦仔细对照,却能发现不少问题。

    有的药,方才入库不过一日,便立刻被记作“支出”;有的药,明明例额有限,却在旁批着“特赐昭华宫”,领药人签名处却潦草难辨。

    而那些寻常不过的驱寒、补虚之药,本不该稀罕,账上却一再写着“库存不足”。

    她不禁发问:“附子、麻黄这些寻常药材,为什么总会不足?”

    那掌库小吏一怔,额上冷汗渗了出来,支吾着答:“回……回律席,冬日里病症多,风寒伤风之人用得极快,所以才常常告缺。”

    沈蕙笙追问道:“可是,例额既在,御医署每月照规入库,怎会月月不足?而且,每次轮到顺嫔,几乎都落在‘不足’一栏,这是为何?”

    那掌库小吏脸色更白,连声音都颤了:“律席明察……按理说不该,但宫里规矩是先紧后缓,太后、娘娘、殿下们的药材,往往先行支出。等轮到顺嫔时,往往只余下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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