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八章:夜叩乾宁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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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蕙笙在来乾宁宫的路上,便已设想了被拦下的情况。

    此时此刻,当她真的站在森严的殿门前,都监和两侧侍卫的目光沉沉压在她的身上时,心头的压力比想象中更甚。

    可她并未慌乱。

    她很快收束心神,对上江永昌审视的目光,深深一揖:“启禀都监,弟子奉命问律玥贵妃与顺嫔药材分派一事,所见颇多疑点,谨欲据实回禀,请太后明断。”

    江永昌沉默一瞬,声音压得极低地问道:“药材?你可知现在是何时辰?”

    沈蕙笙垂下眼睫,眉宇间却凝着不退的坚定,恭声回道:“弟子自知时辰不合,但奉命问律,不敢藏拙。若明日再启,恐人先行改动,反失太后明察之机。弟子愿在此处等候,直至太后召见。”

    她倒不是真的担心有人篡改簿册,那几本厚重的簿籍,纵有破绽,也不是一夜之间能轻易抹去的。

    可她只能这样说。

    她没有更合适的理由,唯有借“疑点恐遭篡改”之辞,撑出一个必须此刻觐见的借口。

    至于真正的目的——她得先设法见到太后,再以旁敲侧击的言辞,引她将目光投到那层层掩盖下的黑暗。

    江永昌眉峰轻轻一动。

    一个见习讲事,竟敢在这时辰执意求见?

    换作旁人,他早就断然喝退了,可眼前这女子语声虽恭,神情却硬得很,不像愚鲁的莽撞,反倒透着一股拗劲。

    他身为太后身侧之人,心中自然也有几分揣度。

    太子方才令刑部依其讲案所列按律复勘,随即便有太后亲口钦点,让她入内廷问律。

    若说其中没有深意,他断然不信。

    江永昌垂下眼睫,面色不显,却已在心底暗暗记下——这位小小的见习,怕不是寻常人物。

    于是他声音虽冷,却已收了方才的拒意:“律席既称有疑,便在此候着。本监先去奏明,太后若肯见你,自会传召。”

    沈蕙笙听得这一句,心头绷紧的弦才微微一松。

    竟然,真的被她说服了?

    她原本已准备好被拒之门外,甚至料到要再三据理力争,可没想到江永昌居然应下,哪怕只是给她一个“候着”的机会。

    她低下头,掩住眼底的一瞬惊喜与紧张。

    可很快,她心里又涌上一股更深的忐忑——

    能否被太后召见,而太后又是何态度,她仍然无法掌控,一切还在悬而未决。

    而且,她因为被太后钦点,自然也特意打听过太后为人。

    有人说太后年轻时便能与开国皇帝一同议政,冷厉决断,半点不逊须眉。

    有人说她抚养太子长大,手段极狠极稳,从未给后宫任何人可乘之机。

    更有人悄声议论——正因有乾宁宫的太后在,皇帝至今不立中宫,任凭六宫妃嫔如何明争暗斗,都翻不出她掌心。

    这些传闻,沈蕙笙并不知真假。

    但她想,太后既然亲手立下“内廷问律”的规制,想必是个能够明辨是非的讲理之人。

    至少……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等沈蕙笙回过神来时,江永昌早已消失在殿门深处。

    殿门紧阖,侍卫们面色冷肃,夜风一吹,火光在甲胄上闪烁得冷厉刺目。

    她站在巨大的宫墙下,静候的每一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口。

    耳畔偶尔伴着火把噼啪燃烧的碎响,时间似乎被拉得极长。

    就在她站到手脚冰冷麻木之际,殿门复又打开,沈蕙笙猛地绷紧了脊背,几乎屏住了呼吸。

    只见江永昌大步而出,面色沉肃如常,火光映在他眉眼间,让人分辨不清是冷厉,还是端凝。

    他走到殿门前,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沈蕙笙,太后有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宣你入殿。”

    “遵太后钧旨。”沈蕙笙立刻屈身一揖,冰冷的指尖瞬间被从胸口奔涌而出的热意冲散。

    她低下头的那一刻,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缓缓直起身子,随着江永昌迈入殿门。

    乾宁宫内灯火辉煌,檐角高挂的宫灯将金色流光洒落在青石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却压不住一股无形的威势。

    她敛起衣袖,步步趋前,绕过层层殿廊,终于在暖殿之前停下。

    江永昌转身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太后方用膳毕,入内不得擅言,凡太后未问,休要多嘴。”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示意侍卫退开,随即躬身唱道:“启禀太后,讲律院见习讲事沈蕙笙已到。”

    沈蕙笙悄悄往里望去,只见暖殿深处立着一架齐檐高的沉香木鎏金屏风,金屏前的膳桌上的膳食尚未撤净,金盏银碗在烛火下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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