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四章:两面镜子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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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讲案,午时讲律,晚上还要挂裁审理,她一早就饿了。

    讲堂外风吹得人胃口空空,沈蕙笙索性拐去不远处那家豆花摊。

    摊子很旧,木棚的一角还掉了漆,可豆花香得让人心软。

    摊主老伯正在舀豆花,一抬眼见到她,惊喜得像看见自家孙女回门,笑纹直接从眼尾爬到鬓角。

    “哎哟,我们的沈讲主来了!今日还用老样子,加不加蜜?”

    沈蕙笙脚步顿了顿。

    ——沈讲主。

    “……老样子。”她淡声应了。

    老伯抹着手,不紧不慢地舀豆花,碗口被热气腾起的一圈白雾绕住,光一透,像软云。

    她在惯坐的位置落座。

    老伯舀得满满一碗递来,却忍不住感叹:“昨儿个街坊都在议论,说太子殿下亲下的令,升了您?”

    沈蕙笙抬眼,只轻轻一声:“嗯。”

    老伯不懂朝堂沉浮,他语气里是最朴实的欢喜:“啧,我就说你不简单!我们这条街的人都替你高兴呢,太子殿下看来是要大办实事了。”

    旁边刚喂完马的少年听见了,凑过头来:“我兄长在京兆府的小吏房做事,说案子只要走到讲律院,都先问一句——沈讲主看了吗?”

    他压低声音,却憋不住得意:“他们说啊,有你在,案子都不敢乱判了。”

    沈蕙笙垂着眼,舀一勺豆花入口,软甜落喉,却落不到心里去。

    老伯像想起了什么,笑眯眯问:“沈讲主,不知您升了官,有没有……嗯,赏钱?”

    这句话一下子把空气冲得暖了些,豆花摊前的人都笑了起来。

    沈蕙笙也微微弯了弯唇角,但很淡,“……不纳封赏。”

    “哎?不给钱?”老伯一听,眼睛瞪得比碗口大。

    毕竟这是讲律院首次设立“挂席讲主”一职。

    毕竟这“挂席讲主”是讲律院头一回设的职守,却不领赏、不议政,只管案卷、讲律、复理旧案,属实是有劳无功的清苦差事。

    老伯看着沈蕙笙,面露不解:“那太子殿下升你做啥?”

    是啊。

    东宫升她做什么?

    舀豆花的勺子在她指间轻轻顿了一下。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洗菜的大娘先“啧”了一声,扭头就骂老伯:“你这老头见钱眼开,就知道钱!俗气得很!”

    大娘抖了抖围裙,扬声道:“升她做啥?殿下做事向来是不说的,人自己心里有数。你们看这个丫头——能断案、敢说话,不偏不倚,讲得我们这些粗人都听明白。殿下若不升她,那才叫不识人呢。”

    喂马的少年立刻点头:“对!殿下最恨冤案!我爹说的——两年前东城那桩疑案,就是殿下催着重查的。拖了半年都没人敢碰,殿下硬生生压着府衙把卷翻了,最后才把真凶抓出来。”

    “还不止。”洗菜大娘插着腰:“我家那条街原来每晚被那些混混吓得不敢出门,你们知道是谁派巡夜队盯了三个月?殿下!殿下不说话,可是真做事!”

    摊主老伯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也不敢顶嘴,只跟着嘀嘀咕咕地数。

    “前年的赈米,是殿下。冬月的药料,是殿下。今春的工役补贴,也是殿下。就连我这摊子前的破地砖,都是殿下那批修路银子下来,官府才给换的。”

    他越说越投入,最后拍了拍大腿:“要不是大家心里都有数,谁知道是殿下干的啊!”

    一圈摊客听得连连点头,话声此起彼伏,把小小的一隅不起眼的角落烘得热热闹闹的。

    可沈蕙笙听着,却静得很。

    ——原来在这座京城里,东宫的名字,在百姓口中竟是这样的重量。

    有人说他恨冤案,有人说他护百姓,有人说他默默做事。

    可朝堂上呢?

    所有人都说——太子城府深沉,不动声色,心如深井,不可窥底。

    同样一个人,却像在两面镜子里,被照出两副模样。

    沈蕙笙低头,用瓷勺轻轻搅动碗中的豆花,甜香氲起,热气朦胧,可那道淡淡的疑问却越绕越深。

    ——东宫到底是哪一面?

    在她眼里,东宫是第一个看见她字的人。

    那时她初入京城,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见习讲事,可东宫却在万千卷宗中将她挑了出来,送上了讲席。

    从宫婢投井案,到科举舞弊案,再到兄长的旧案,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硬仗。

    可不论案子多艰,多险,她都站在他面前,一路讲;而东宫总是端坐高台,静静望着她,却始终沉默。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分不清楚,东宫在想什么?以至于到后面,她干脆不想了。

    也许就像旁人说的,她不过是东宫手中执起的一枚棋子。

    可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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