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七章:民间传说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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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光线落在案卷上,沈蕙笙正在校对证词,神情冷静。

    那是她接手复案格的第一宗卷,名为“宫中官婢贩人案”。

    案卷厚、证词杂,内廷递出的三份供述前后冲突,像被人刻意搅乱过一般。

    ——又是内廷。

    沈蕙笙手一顿,又轻抬,将三份证稿按时间顺序排开,细细比照字迹与笔锋。

    她眉心微蹙,却不急。

    复案格的事本就该这样,一笔一划,把别人漏掉的真相捡回来。

    外间忽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像是怕惊扰了她,可沈蕙笙还是听见了。

    又或者,她的确分了心。

    她心中有数,这几日——简知衡的信应该快到了。

    不是约定,也不是承诺,既无需数着日子,也不必费心推测;只因那人做事自有他的分寸,信总会落在她能接住的那个时辰里。

    所以当脚步声在门外犹豫,她便停了笔,连身前那如山一般的案卷,都似乎轻了几分。

    她将几份证稿轻轻叠好,压在案角,随后起身。

    脚步声依旧停在门外,她已抬手推门。

    门吏正欲敲门,手还在半空,见到她时明显怔了怔,忙垂手躬身:“沈讲主,有你的信……”

    “谢谢。”沈蕙笙已伸手接信。

    她原以为自己的心绪收得极稳,可现实显然不太给面子——指尖触到信封的那一瞬,唇角竟悄悄扬了扬。

    极轻、极浅,像一缕不经意的春风。

    等她意识到时,那抹笑意已被她利落收回,神情又恢复平静如常。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门吏早就见怪不怪了。

    沈讲主平日里沉静又清冷,连升阶那日都未见她喜形于色;唯独江南寄来的信……总能让她不自觉地多出一点欢喜。

    那仿佛是她所有例外里,独一份的例外。

    门吏将信递到她掌心后,便不再多言,垂首退下。

    沈蕙笙垂眸看了看信封,指尖轻轻摩挲过信封,直到坐定后,才拆的信。

    没什么意外,是祝贺她升阶的来信。

    不同的是——是他写的。

    她当下提笔,心里那些要写的话早已过了百回,不过就差落笔。

    可当真正落下,她又停了——因为这时的她,已和他一般,同为正讲官。

    而她还多了一层身份——挂席讲主。

    她忽然不知如何开口去说这个例外,因它……确是个意外。

    思量片刻,她终究只写下:“你来信之日,我正好无事。”

    落笔那瞬,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明明能在三份互相抵牾的证词里抽丝剥茧、理得清清楚楚,到了这儿,却偏偏写了个这样拙劣的小谎。

    她只好在心里替自己辩一句——写都写了,反正……简知衡,也不会戳穿她。

    不知不觉,她又絮絮叨叨写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就像在写小学日记,可是写完之后,整个人都莫名松了口气。

    那一瞬,她忘了案卷山堆、忘了宫廷权衡、忘了那些审视她的目光。

    有的只是小巷的豆花香、纸伞的补油声、以及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那点平静。

    就像江南的雨,润物细无声地飘了过来:而她的手里,恰好有一把伞——他给她的伞。

    三步并作两步寄了信,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让那一缕思绪缓缓沉入心底。

    待回到案前,指尖触到证词的那一刻,那根被雨声软过的心弦,又被案情轻轻一拨,重新绷紧。

    光线落在她侧脸上,温度收尽,她又是那个沉静、清明、能理乱为整的挂席讲主。

    ——“宫中官婢贩人案”。

    一个月前,宫城外的北安门日日跪着一家人,称其女儿青梅入宫半年,本该每月寄回一封平安信,可自入春以来,音信全无,连影子都没了。

    更为离奇的是——

    他们的一位远房亲戚在通州某户富贵人家做工,竟在那家后院瞥见一个与青梅极相似的少女。

    可那少女手腕被铁链锁着,衣裳不是官婢服,而是民间卖身契奴的粗布衣。

    亲戚当场大惊,却不敢声张;隔天再想探查时,那少女已消失不见。

    消息一路私下传到青梅家人耳里,一家人这才日日跪求朝廷彻查。

    按例,宫中官婢不得私卖,更不得流入民间;若亲戚所见属实——这就不仅是失踪,而是贩卖宫婢,已触重律。

    然而这个案子能被看见,还是因一件原本无人预料的事。

    那日东宫春狩回程,依制当入西华门。

    然萧子行于舆中略抬眼,瞥见北市方向人流格外嘈杂,市中似有拥堵,便对随行宦官道:“仪仗改道北市,缓行”,意在察访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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