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六十章:豆花加蜜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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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后第三日,沈蕙笙仍在讲律院。

    她并不知道,这三日里,宫门数次启闭,诏令几经转手;她只记得,那日讲案散后,院中忽然清静了许多。

    清静得,她临窗誊案时,竟能听见院中桂树落下几片新叶。

    往日这个时辰,讲律院总要人来人往,今日却像被人刻意避开了;连守门的小吏,都比平时站得更远些。

    沈蕙笙未曾察觉。

    她低头写字,只觉得这几日案子少了,连时间,都显得宽裕起来。

    午后散值时,她照例合卷出院。

    街上却比往常安静许多。

    酒肆早早收了乐器,门前的幌子低垂不动;茶楼里不闻评书,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行人脚步匆匆,却少有停留,巡夜的兵卒来回走过,步伐齐整得几乎听不见杂音。

    沈蕙笙只当是先皇忌辰将近,城中依例收敛了些。

    她拢了拢袖口,随人流而行,没有多想。

    她不知道——

    就在同一日,宫中遣出中使,宣旨数道;二皇子王府之人悉数换任,原心腹皆以“调任”之名除名归籍,府中开支亦改由户部监账。

    同时,宗人府奉诏入宫会审,只议其“失于教养”,不宣罪名;虽未除爵,却罢其三司巡视之权,并将其在京议席移予数位重臣暂代。

    自此,二皇子不复上朝。

    王府门庭渐冷,所辖议务,亦一一回收中枢。

    那些曾经喧哗的地方,从此全然噤了声。

    但是这一切,与她无关。

    至少,此刻的沈蕙笙,是这样以为的。

    她手中提着一方食盒,虽不华贵,却擦得锃亮,盒缝里合得严实,半点热气都没漏出来——这是她方才从巷口豆花摊上打来的热豆花。

    她常吃那家,加了蜜,很甜。

    她记得,萧宴舒向来嫌清苦。

    她没有问过原因。

    只是记得。

    她走在王府门口,依旧无人拦她,连通报都省了,只是侍卫看她的眼神,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了。

    沈蕙笙也说不出口,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吧。

    她默默往里走,可不知为何,她每次踏进这座王府,都觉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一点也不像外界说的那样,夜夜笙歌。

    她的脚步落在青石上,声响被吞得极快,仿佛这座府邸,本就不愿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沈蕙笙踏进偏院时,看见萧宴舒正在擦一把剑。

    那剑很陌生,不是她记忆里,他常佩的那一把。

    她见过他的旧剑。

    剑鞘边角磨得发白,柄上缠线略旧,却被他握得很稳;他笑着提起时,总说“顺手”,像是随意,却从不肯换。

    可眼前这把不一样。

    剑鞘颜色更深,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冷冷地放在那里,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剑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手边的软布上,没有出声。

    她很快便意识到——

    他已经擦了很久了。

    布是新的,剑也亮得过分。

    可他还在擦,擦得很慢,一寸一寸,从剑格到剑锋,动作克制而耐心。

    布料摩挲金属的声音极轻,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食盒,甜香被牢牢锁在里面,这一刻,她忽然不确定,这点温软的甜意,是否来得太迟。

    廊下的萧宴舒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他将软布重新折好,又沿着剑身,轻轻擦了一遍。

    那一下,轻得几乎不像是在去除什么,倒更像是在确认——这把剑,还在他手中。

    “殿下……”她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唤道。

    萧宴舒的手在那一刻,彻底停住了,片刻后,他才缓缓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立刻看向她的脸,而是先看见了她手中的食盒。

    那一瞬,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不像笑,更像是某种自嘲被压到极低时,漏出来的一点弧度。

    “沈讲官……讲律院今日这么闲?”他开口,语气懒散,带着惯常的调子,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快。

    说完这句话,他才慢慢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回那把剑上。

    剑已入鞘,寒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下鞘口一线冷色。

    他伸手,将剑摆正,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意,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收尾。

    可他却始终没有看她的眼。

    “若不是闲了……”他背对她,淡淡补了一句:“沈讲官应当还在院中讲理,又怎会想得起本王?”

    这话听着像玩笑,却没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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