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轻到，抚琴之人自己，也未曾觉出。

    萧子行并未多言，曲终，人离，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在东宫案前坐下，内侍将拭水温水奉上，他却未即刻去碰，只抬眼看了眼窗外。

    光影落在他眉目之间，既不显暖，也不显冷，淡得近乎无色。

    这时，又有内侍呈上折子。

    萧子行接过，目光落在折名之上，只停了一瞬。

    这一瞬，像极了方才琴曲中那一音的偏差，不足以乱曲，却足以让东宫原本严丝合缝的秩序，出现一道细不可察的松动。

    ——《讲律院讲官沈蕙笙奏为讲案之职试行案前事》。

    他展折而读，目光在行间平平掠过，没有停顿，也没有回返，自始至终，未置一词。

    看罢，折页合上。

    仿佛那并非一份足以撼动两司旧制的奏请，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制度补议。

    萧子行并未立刻传唤任何人，只将那道折子置于案侧，与其余文书并列。

    内侍垂首侍立，等了片刻，却未听见吩咐。

    沈讲官呈上的文书，多涉律理与案制，东宫向来要看得久一些，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不多时，又有内侍捧文入殿，轻声报事，萧子行未抬头，只抬手示意置下。

    案上文书渐多，东宫的运转未因任何一纸奏请而停滞，朱批落下，封签换手，内侍往返无声。

    那道折子，始终安静地放在案侧，不被翻动，也未被挪走，像是被刻意留在视线可及之处。

    萧子行偶尔抬眼，目光掠过案面，却并未伸手。

    直到一份旧案呈毕，他才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书，指尖在案沿停了一息。

    “此折——”他淡声道：“留待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