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七十一章:以身应问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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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的时辰,从未因风雪更改。

    丹陛之下,官靴踏雪,声声分明。

    殿门开启的一瞬,风雪被隔在身后,暖光自殿内倾泻而出。

    东宫已在座。

    不早一息,以免显出催逼;亦不迟一刻,不予人可议之隙。

    座前香尚未燃尽,案上折未翻动,却已稳稳压住了殿中的秩序。

    百官入列时,无不下意识放缓了脚步,仿佛这场朝会,早在钟声响起之前,便已被那人校准过了。

    ——而她,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被唱名入殿的。

    沈蕙笙。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殿中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滞。

    她是第一次上朝会。

    但此前也并非没有女官入殿议事,这本不至于让人侧目。

    可所有人都知——她不同。

    不同不在性别,而在锋芒。

    她在讲律院数年,几次不避权贵、直指旧判之失,言辞从不退让半步,早已让“沈蕙笙”这个名字,在朝中反复被提起、反复被记住。

    所有人都在等她——

    等她入殿,沈蕙笙步伐不疾不徐,官靴声在殿中被她稳稳压住。

    她行至殿中,止步,行礼,动作一如既往地稳,衣冠齐整,神色从容。

    只是当她立定的那一瞬,左肩极轻地收紧了一下,那点停顿被她压得极深,几乎无人察觉——

    除了高座之上。

    萧子行的目光,在她肩线处停留了一息,仿佛只是循例而视,下一瞬,便已不在她身上。

    内侍声音再起:“讲官沈蕙笙——递补折。”

    朝会亦不因任何人而停。

    沈蕙笙上前,将折子奉上;内侍接过,转呈东宫,一切运行如常。

    随着东宫开始翻阅折文,再无第二个人察觉到她的异样,仿佛昨夜的危险,从未被允许进入今日朝会的议程。

    沈蕙笙静静立着。

    她看着折子在萧子行手中一页页翻过,却依旧无法从那张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良久的静默,肩上的疼在此刻反倒成了最清楚的提醒。

    她很清楚,昨夜想取她性命的人,未必不在这座大殿之中。

    真正的危险,或许并未在林中退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走进了这座大殿。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露出半分可被轻视的破绽。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折页翻动的声响在殿中轻轻落下,第八页被东宫翻了过去。

    那一瞬,极轻,随即,他继续往下翻。

    殿中无人出声,原本低低的衣袖摩擦声、呼吸声都消弭不见,仿佛连空气都在等他翻完这一页。

    直到折文翻至最末,萧子行终于抬起了眼。

    这一眼,并未落在沈蕙笙身上,而是缓缓扫过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几位重臣,目光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三十六案。”

    他的指腹压在折上,只见折页内,一行行案名、年号、主审署押,密密排开,皆为已结旧案。

    每一案,沈蕙笙皆以案牍、律条与旧审记录为据,逐案剖析其入案、定性与适法之失。

    “此折,详列历年误判三十六案。”萧子行继续道,语调平直,不作强调,也无起伏,如在陈述既成事实。

    可话音落下,殿中立刻乱了一瞬。

    众人原只当沈蕙笙今日是入殿为应问,却未曾料到,她竟又补了一折。

    且折中所列三十六案,并非空泛指陈;而是既结旧判,皆曾被视为终局的裁断。

    大殿中,有几道视线短暂相触,又迅速散开;有人欲言,又止,但殿中还是很快恢复了表面的肃静。

    因为——东宫在看。

    萧子行看在眼里,却未作反应。

    直到这短暂的骚动自行消退,他才缓缓开口:“折中言,讲案与断案割裂,致律不能平,冤不得雪。”

    他说到此处略作停顿,沈蕙笙微微抬起下颚,平静地迎向了殿前。

    萧子行并未移目,只在停顿之后,继续往下说完那一句。

    “故沈讲官自请破例——以女子之身,实任刑部议断,持印判责,署名结案。”

    话落,他抬手,将折页合上,轻轻置于案前。

    未置评,未追问,仿佛这只是需要被呈上、被听见的一项事实。

    可与此同时,殿中所有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齐齐落在了沈蕙笙身上。

    沈蕙笙早已站定,既没有解释,也没有退让,只是将自己置于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像是早已等着这一刻。

    等着回应昨日那一问——

    此制若行,朝廷当以何人承此责?

    如今她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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