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七十五章:雪色漫天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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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片自天际倾落,沿着宫檐、石阶、丹墀缓缓铺展,新痕、旧迹,在雪中不分彼此,皆被平等掩去。

    风声被雪吞没,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声的重量。

    在这片雪白的寂静中,几位老臣,不约而同地忽然想起了当年的东宫——

    那一年,他尚未及冠。

    冬至大朝未启,宫门紧闭,内侍数次低声劝他先入殿避寒。

    可他只回了一句:“时辰未到。”

    于是少年萧子行便立在丹墀之下,披着单薄朝服,任雪落满肩背。

    他不催、不闯、不越规矩,只站在那里,等门按礼开启。

    简廷谦当年便想,这个孩子,太守规矩,也太懂分寸。

    他连自己的事都从不肯开口,更让人想象不出——

    有朝一日,他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去开一次口。

    于是今日金殿之上这一声,才让众人俱惊。

    只见萧子行缓缓起身,衣袍起落之间,殿中无人敢动。

    他没有立刻看向群臣,而是回身望向殿外。

    雪光之中,他衣冠肃整,面容清冷,像是被这座金殿与权位一并塑成的形象——尊贵而孤绝。

    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如同这漫天雪色,白得近乎无情。

    片刻后,他才转回身来,目光落定,语气平直而清晰——

    “沈讲官既能为他人断理。”

    他一字一顿,声线不高,却在殿中层层传开,像是在替这句话本身确认它的重量。

    “亦能为朝堂正律。”

    话落,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将最后的裁断,稳稳落下。

    “准其所请。”

    “试行三季。”

    语毕,殿中静止,金殿之上,裁断既成,再无转圜。

    下一瞬,萧子行抬起手,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顿,动作极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内侍立刻躬身,高唱:“——卷班——”

    声音在金殿中铺展开来。

    那一刻,百官立在原地,心思尚未归位,朝会却已结束。

    简廷谦的视线掠过殿中梁柱,落在自偏门而出的萧子行身上。

    同样的金殿,同样的位置,他却在恍惚间看见了两道重叠的影子——

    一个,是当年立在殿侧、不动声色听政的小东宫。

    一个,是方才坐于高座,一言定音的国之储君。

    而贺乐章原本微勾的唇角此时仍僵在原处。

    他亦抬头望向萧子行,眼中掠过一瞬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没有料到,东宫会为了一个女子,将“女子不执印”这条默认的规矩,亲手推翻。

    那一刻,这位向来挺直如柱的老臣,背脊在晨光映照下,竟隐约显出几分不可逆的苍老。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只是在越过沈蕙笙身侧时,忽然回眸。

    那一眼短促而阴沉,精准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无声地将这一日、这一局,一并记下。

    随即移开,再无停留。

    可沈蕙笙却并未留意,她的目光,始终停在那张已然空了的高座之上,只觉得耳边一阵低低的嗡鸣。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辩白,想过如何自证、如何周旋、如何在众声之中为自己争出一线——

    唯独没想过,会有人站在最高处,力排众议,告诉全世界:错的不是她。

    她下意识收紧了拢在袖中的手指,指甲嵌入掌心,借着那点清晰的疼,才压住眼底那股汹涌的热意。

    这时,简廷谦也已走至她身边。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是讲律院亲手带出来的门生,也是他原以为会走入简家的人;却没想到,竟被一道裁断,送往了另一端。

    这变化来得太快,连他也来不及多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在错身而过时,极轻地点了下头。

    沈蕙笙怔了一瞬,随即也低低应了一礼。

    那一礼极轻,却郑重。

    她知道,那不是告别,也不是阻拦,而是一个曾引她入门的人、一位亦师亦父的长辈,在亲手放她走向更远的地方。

    那一刻,沈蕙笙胸腔里忽然空了一瞬。

    她忽然意识到——

    从此以后,她再不能只以“讲律院沈蕙笙”自处。

    她将不再只是讲律的人。

    以往她作为讲席也好、讲主也罢,所讲皆在案后、理在事后,错与对,已由他人承下,她只需指出。

    可从今日起,她要为自己的裁断负责,为后果负责,也要为这条被亲手推开的路,承担所有目光与质疑。

    这念头在心底落定时,她并未感到畏惧,她只是站得笔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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