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八十五章:私信出宫  未明女律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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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那名女子的眼神,沈蕙笙一直记在脑海里。

    陆辰川说,她很像自己。

    那句话,他说得平静,就像在落一个断,不是安慰,也不是感慨,只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可沈蕙笙心里却清楚——

    他并不是在说“相似”,而是在点出一条已经被人看见、却尚未被承认的路。

    那女子讲案时的笃定、被打断时的迟疑、以及最后低下头去的那一瞬,都在提醒她一件事——

    这条路,已经有人走上来了。

    她等的时候到了。

    她伸手,将一张空白奏折铺开,笔落下,没有犹疑,写下了她早已反复推演、只待此刻写出的路。

    次日,折子送入东宫。

    第三日,朝会开启,所议之事,便有沈蕙笙所上奏请——

    “若所言合律,所证无误,却因性别不得执印署断,则律之公允,恐失根本。”

    “请自今起,准女子于讲席入官、于案前持印。非为己名,乃为百年之后的女子讲官,留一纸之道。”

    她虽不在朝班之列,也并未奉召候命,但她的折子却被置于议程中段,像是被刻意安排过,既不突兀夺目,也绝无可能被轻描淡写地略过。

    东宫仍坐在高座,长睫微垂,神色不动,殿中尚未起声的躁动,已尽数落入他眼底。

    以贺乐章为首的几位老臣,彼此之间已然交换过眼色。

    有人指节微紧,似是按住了话头;有人唇线绷直,神情肃然,却仍稳稳立着。

    他们并非无话可说。

    恰恰相反——话早已备好,只差一个合适的出口。

    只是无人敢先动。

    上一次沈蕙笙自请执印时,东宫当殿落下的态度,至今仍在朝中回响;强硬得不留余地;立场清晰而分明。

    而更令人生疑的,是圣上的反应。

    那一回,圣上并未出言赞同,却也未曾反对;只是任由东宫处置,自始至终,未置一词。

    朝中诸人心里都明白——

    这并非疏忽,而是放权。

    放的是决断之权,也是责任之权,可不管如何,权都在一人手中。

    正因如此,此刻才无人敢贸然先动。

    他们在等。

    等东宫先开口。

    等那一点风向的偏移,或迟疑,或松动。

    可高座之上,那人仍旧不动声色。

    众人以为他在看,在观望,却没想到,静默片刻后,萧子行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继续议程,像是只是告知,并未急着决断。

    可却有的是人急——

    因为再不急,便怕这场反对,连开口的机会都会失去。

    于是,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以贺乐章为首,几位老臣轮番进言,所陈皆是礼制、纲常之说;话听来四平八稳,却字字咬合,显然早已在私下里对过数遍。

    继而,又有人顺势上疏,以“礼典不可废”为由,十数道章表接连呈上,更有人借题发挥,直指“女官僭越”、“律乱朝纲”,声势一时大作。

    萧子行未曾打断,也未置评,只静静听着。

    直到反对的声音暂歇,殿中重新归于肃静,他仍未开口。

    方才接连出列的几位老臣,此刻皆已退回班中,神情虽各异,却无不在心中暗自揣度东宫的用意。

    东宫太静了,静到——只能猜。

    有人眉心微蹙,意识到这一折并未被当场压下,本身便已是态度;也有人暗自庆幸,东宫未言可否,便意味着此事,尚在可议之列,而非已成定局。

    就在众人尚在猜测之际,萧子行抬了抬手。

    “继续。”

    两个字落下,不重,不是拒绝,也不是应允。

    下一瞬,内侍已低声报过下一项议程,朝班依序而动,议事继续,却无人不分出一分心神,仍悬在那道尚未落定的折子上。

    朝会散后,百官退尽,大殿里恢复了原本的空旷。

    萧子行早已离座。

    回东宫的仪仗行得极稳,步辇沿着宫道而行,朱墙在侧,宫门一重重合拢,将方才朝堂上的声浪尽数隔在身后。

    他一路未发一语,连随侍报程的内侍都看出来,东宫今日较以往更静。

    他随侍殿下多年,深知殿下行事素来果决,若真有不决之处,反倒会问。

    今日倒是出奇。

    步辇至东宫停下,萧子行入殿,仍未召近侍跟进。

    随侍立在殿外廊下,隔着半掩的殿门,能清楚听见里头的静——

    没有翻卷的声响,也没有更衣的动静。

    这样的静,并不常见。

    往日殿下回宫,总会有一两句吩咐,可今日,连这一点声息都被省去了。

    太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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