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被河边那三兄妹叽哩哇啦的声音吵回了思绪，忍不住地想，他们三个人的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刚刚还一脸半死不活的样子，洗个手的功夫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说实话，他有些羡慕。

    那边卫长福和胡娟两口子也过来了，楚恒只好出声喊道：“饭摆好了。”

    卫吉祥以一敌二狼狈地爬了上来，迎面就是亲爹娘的嫌弃。

    胡娟道：“你又干啥了？”

    一个顶他哥一个半的卫吉勇委屈告状：“娘，我哥把我的大鱼吓跑了，这么大呢。”

    卫吉勇比量的有他小臂长。

    这下胡娟也心疼了，这糟心儿子，也不知道这几天抽的哪门子风。

    时不时就跟中邪了似的眼神飘忽面向远方摆出一副深沉样儿，还非得让她看看怎么样。

    她看他是吃饱了撑的！

    现在是连对吃的都不上心了。

    胡娟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得给大儿子找个先生看看，别新媳妇刚娶进门，她大儿子就先出事了，那她不是丧了良心了吗？

    卫吉祥越看越觉得他娘没想啥好事，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自己的新娘子差点飞了！

    几个人说说闹闹的，很快便收拾好，围坐在一起。

    河堤之上，干净的背篓倒扣在地上当个饭桌，吃食摆在上面，一群人席地而坐，一人先捡了一个大馒头。

    楚恒也是入乡随俗。

    当然了，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卫家人会轮流来让他。

    中午也没什么好吃的，几口菜配着个大馒头下肚，再灌上一壶水，这简简单单的一餐就吃完了。

    吃完便顺手去河边将饭碗洗刷一遍。

    卫昭洗着碗，看了一眼沉默的楚恒，终是没忍住问道：“楚恒哥，你回来不开心吗？”

    楚恒正甩着碗里的水，闻言动作突然顿住。

    他看向卫昭，卫昭一双清澈的眸子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平和，沉静，又有几分如桂花奶奶那般的包容。

    楚恒不敢再看。

    他的目光移向河对岸，聚焦在那片将绿未绿的土地上。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没有，只是觉得村里的变化有些大，心里有些感慨。”

    他本想在人生的尽头于故地重游，却发现，更多的其实是物是人非。

    这两天给卫家帮忙，来到田间地头，总能碰到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叫他的名字。

    他有些记得，有些已经忘了，那时卫昭会在一旁提醒他。

    他们总会跟他闲谈几句，问问村子外面的事情，他其实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每当这个时候，卫昭和卫吉祥他们总会插科打诨，将话题引向别处。

    次数多了，也没人再问了。

    他这几日常待在河堤上，河堤不算高，却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片田园。

    或苦或累，那些弯腰劳作的人们，面上却都是带着笑的。

    一幕幕的场景，其实跟他曾经做梦梦到的儿时村落有很大的出入。

    他梦到爹娘跟他微笑道别，身影渐行渐远，惊醒之后，只余他一人留在孤寂的夜晚，独自回忆起那些铭刻心间的种种。

    如今，那些常年如同水墨画般存在于他回忆之外的人、事、物，跳出了那些局限的背景，在他眼前跃动。

    他才清醒地认知到一个事实：他其实还活着。

    而回忆，终究只是回忆。

    卫昭看着这样的楚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就像当初爹娘出事时，她心中总有一处堵得令人难受。

    她讨厌这种情绪，便转移了话题：“过几日忙完了要不要进山里看看？一起去打猎。”

    她手下不停地洗着碗，嘴里也不停：“三斤打猎可厉害了，每次都没空过手……嘴！而且山里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你肯定能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就像她当初疯狂地寻找爹娘存在的证明一样。

    楚云啸以前当过猎户，雀儿山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楚恒看向忙碌的卫昭。

    他没想到她能这般敏锐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或许是因为两人那有些相似的经历。

    楚恒终是应了一声，这个提议他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而他也有些好奇：“三斤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因为它刚来我家的时候，我爹给它称的，正好三斤。”

    忆起这件事，卫昭忍不住笑弯了眼睛，让刚刚那有些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现在它可三十斤都不止了。”

    话语里有些小小的嫌弃，可她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楚恒的视线有些无法挪开。

    卫昭昭还是适合这般明媚的笑。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