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把夹着的鳝鱼段放到碗里，给楚恒递了过去。

    鳝鱼还冒着热气，入口有些烫，浓油赤酱的口感瞬间霸占整个味蕾，细细咀嚼几下，那属于鳝鱼的鲜味又扑了上来，让人不由得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一块鳝鱼段也不大，很快便吃完了，楚恒显然有些意犹未尽。

    见卫昭还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一时有些赧然，却也不吝啬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鲜香袭人，很好吃。”

    卫昭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果然，没有她小村厨的手艺拿不下的人！

    这副孩子气的样子看得楚恒有些好笑。

    “昭昭姐，骨头我收拾好了，放哪里啊？”

    卫吉勇端着一盆洗干净的大骨头走了进来，嘴里问着话，眼神却不自觉移到了那两道刚出炉的菜上。

    他“咕咚”一下咽了咽口水，好饿，好想吃。

    卫昭接过那些大骨头放在了灶台上，准备一会儿在锅里添水炖大骨头。

    看见卫吉勇那副馋样儿，她不由得被逗笑了，重新拿了副干净的碗筷给他分了一块鳝鱼段。

    “不许多吃，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多吃些。”

    卫吉勇头也不抬地“嗯嗯”应着。

    楚恒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里面明晃晃地写着：还想吃。

    这眼巴巴的模样还真有些可怜，卫昭转身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块。

    见楚恒看过来，她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楚恒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他有两块。

    灶膛里的火焰烹煮出人间抚慰人心的烟火气，氤氲着凡人内心深处最温柔的慰藉。

    锅盖掀开，清炖的大骨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正端着一笸箩荠菜鸡蛋大包子进门的胡娟不由得深深嗅了几下。

    这味道，真香啊！

    这汤里还透着白菜和豆腐的清香，光是闻着，胡娟就觉得自己能干掉三个大包子。

    她刚一拐进院子，就见她那俩没出息的儿子正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那副馋猫样儿，她这个当亲娘的都没眼看。

    同样没眼看的卫长福狠狠咳了一声，结果俩儿子没一个有反应的，他直接上去一人给了后脑勺一下。

    “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儿！”

    倒霉大儿子捂着脑袋反问他：“爹，你难道不觉得香？”

    卫长福背着手溜达着进堂屋，嘴上回道：“昭昭做的啥不香？”

    樊桂花正在里面收拾一会儿吃饭用的方桌，见他们夫妻来了，还往后面瞅了一眼，问道：“你们爹呢？”

    卫长福让她去一边歇着，自己动手边收拾边回道：“他的背篓就还差个收尾了，一会儿编完了就过来。”

    卫大平有一手编织的手艺，两家的背篓都是他做的，平日里用的一些木碗、竹筒之类的也会做。

    做的多了就拿去镇上卖，也能给家里添个进项。

    樊桂花点了点头，她这小叔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手巧。

    方桌收拾好了，卫长福对院子里喊了一嗓子：“过来搬桌子。”

    卫吉祥和卫吉勇“噌”一下便蹿了进来。

    搬好桌子就等于要上菜了，上菜就等于开饭！

    人多的时候都是在院子里吃，方桌摆上，椅子不够就拿木墩来凑。

    卫昭炒好的菜依次被端上桌，而今日的大头，那炖了将近一个时辰的东坡肉也终于现出了它那庐山真面目。

    明汁亮芡，甫一出锅，那红润的色泽便让人眼前一亮。

    它一上桌，所有人都不由得朝它下筷。

    一口下去，肥而不腻，酥烂软糯。

    满嘴都是肉香味，令人回味无穷。

    卫吉祥毫不吝啬地冲卫昭竖起了大拇指：“昭昭，你这道东坡肉做的太好了，御厨都没你做得好。”

    卫昭“切”了一声：“你又没吃过御厨做的，你怎么知道？”

    卫吉祥不管这些：“我是没吃过御厨做的，但我吃过你做的，你这道菜做的，我觉得已经是……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

    他拍了拍脑门，“登峰造极！对，就是登峰造极，谁也比不过你。”

    一桌子人都被他逗笑了，唯有真的吃过御宴的楚恒默默点头，深表同意。

    卫昭小小年纪便有这等手艺，若能好好培养，卫家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御厨世家。

    一群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许久，吃到一旁抱着骨头啃了半天的三斤都困了，这才散去。

    晚间不太饿，楚恒只用小炉子熬了一碗薄粥，吃完他便躺在了摇椅上，在廊下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

    今日的天幕被乌云遮盖着，不见明月，也没有星辰。

    明日应该有雨。

    春雨贵如油，这一场雨下来，刚下了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