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恆宗也看清楚了那份协议。

    不仅仅是二子平分，阮文景甚至生怕阮修德受委屈，给了阮修德关於阮家车行国外公司的大半股份，反倒让哥哥阮怀善留在国內做那些老项目。

    或许在阮文景心里，不仅仅额外关怀了阮修德，也是真真切切地信任阮修德能够胜任。

    甚至和信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多...

    协议里，还有阮文景在末尾写的一句赠语，字里行间儘是瀟洒，仿佛在写下时，是带著笑的，眼里满是对阮家两位儿子的美好期愿的：

    “怀善我儿，长兄如父，务必与修德相互扶持，不可心生嫌隙。修德才能出眾，更胜一筹，且去大胆走脚下的路，做出一番事业，天塌了也有你大哥撑著。愿，家庭和睦，事业顺兴，世代繁荣。”

    “............”

    顾恆宗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像是阮文景再次出现在眼前，和他夸讚著两位二子有多么聪明能干。

    他眼中湿润，模糊了视线，颤抖的手来回翻看著合同。

    阮素茗检查著

    文件袋里，除了一份遗嘱以外，还有一张碎纸，不知是从哪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的字跡已然虚浮无力，但一笔一划间，是行云流水的亲切。

    仅有两行字：

    “素茗，我的孙女...”

    “只有顾家，是你的第二个家，能做你的容身之地”

    “要快乐...”

    “好好活著...”

    文件袋里，还放著当年两家写下的那句『任他桃李爭欢赏，不为繁华易素心』。十八年过去了，纸张都已经有些变了色，但写下时的坚定，不曾变过。

    简短的內容，像是在最后一刻，用尽余力所写下。

    阮素茗和顾恆宗都意识到，这是阮文景在车祸中尚存一息后，得知阮修德所作所为，在咽气之前写下的。

    像是已经在一瞬间不得不放下心中的失望、哀痛，只能在最后嘱咐突然失去父母和爷爷的孙女一句，字里行间，只剩下心疼，和对阮素茗往后生活的担忧与无可奈何。

    “............”

    阮素茗终於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伴隨著呜咽声，而后像覆水难收般，仿佛要將这十八年，都哭给爷爷听。

    像极了当年在院子里玩闹摔倒后，扑进爷爷怀里时放声大哭，等待著爷爷一边拿著芝麻糕一边哄她那般。

    只不过今时今日，那个会哄著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病房里的阮素茗放声痛哭了很久，她光是想像爷爷在最后一刻的感受，就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楚。

    顾恆宗压下心中悲愤，想安慰阮素茗几句，可要开口，却想到阮素茗这十八年来所缺失的，不是几句安慰能填补的。

    阮素茗更像是需要『醒来』，需要从这十八年的噩梦中醒来，然后被阮文景抱在怀里，举得高高的，再和父母一起在院子里玩乐。

    只可惜，梦非梦，阮素茗必须要將所有噩梦般的事实独自在心中消化。

    於是顾恆宗替阮素茗收好文件袋，走出病房，给了阮素茗足够的时间。

    “爸...您还好吗？”

    萧月晴看见顾恆宗眉眼间那从未有过的、深重的愁绪，不禁担忧起来。

    “回去吧...”

    顾恆宗往外走。

    回去的路，走得格外慢。

    每一步，他都在心中考量著当年那场婚约。

    阮文景对他信任到，甚至明確告诉阮素茗，是『只有』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