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算盘，用眼神示意陆登临：可以先按照他的要求试试，实在不行——

    “然后半路杀了我？”陆登临反问。

    “孤要杀汝，何须如此麻烦！”大王道，“不过看汝还有几分勇气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当然不会放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领兵，那些兵卒，也不会听他。不过是对外宣称，找个借口，不是他的势力出征而已。

    这其中的弯弯绕，陆登临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不过他大概了解，和陆老爷子拐了十八个弯，非要在遗嘱中把陆羽惜拉进来一样。

    “汝勿想做什么奇怪的事。”大王指着陆羽惜，“他会在京，等着你得胜归来。”

    这就是把陆羽惜扣着做人质了。

    大王下了命令，自然就走了，留下两个人，陆羽惜立刻扒开他破碎的西服，没有干净布料，吹了好几下，生怕他感染。

    “真没事。”陆登临说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还能动，代表只是些皮外伤，“等回去之后，我再去医院看一看。”

    门又打开了，陆羽惜推开他，一个小黄门，端着两托盘菜，放到床上。

    等那小黄门一走，陆羽惜就将托盘上的浅陶碗拿起来，将黄米粥倒在碟子上，咬上自己的手腕，不等陆登临阻止，手腕就被啃得鲜血淋漓。他挤出自己的血，滴在陶碗中，很快就铺了碟子底。

    “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吗？”陆羽惜恶狠狠地将那浅碗端到陆登临嘴边。

    陆羽惜从前身体不好，吃了很多奇药，血里就融了奇效，虽不知道能不能治疗剑伤，更不知道，在这梦境里会不会有效。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陆登临在他面前受伤。

    “你这没事就放血的毛病哪来的？”陆登临皱着眉头，推开了眼前的陶碗。

    “你管我！”陆羽惜道，“我的血可是用药堆出来的，宝贝着呢。”

    他捧起碗，硬要往陆登临嘴巴里灌。

    陆登临怕他洒了，一口喝下去，没有腥气，反倒有种草木的清香。

    像是青龙山后山的味道，郁郁葱葱，中间隐藏着无数飞鸟。

    “我欠了你的血，日后定然还你。”陆登临说。

    陆羽惜撇头。

    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明明是被自己连累，算了，现在说实话也挺尴尬的。“还什么还，欠我血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收，我可收不回来。”

    这一下，把陆登临也说尴尬了，往床上一躺。

    两个人一晚无话，第二天，陆登临就要被带走，陆羽惜小声说：“要有机会，你自己先跑吧。”

    陆登临吃了一惊，陆羽惜接着说：“你跑了，我才好逃掉。”

    守卫们不给他们私下商量的时间，拿着陆登临就走了。陆羽惜叹了口气，继续乖乖当他的人质。

    人质就人质，这个人质待遇还怪好呢。陆羽惜躺在床上，看着高阔的屋顶。

    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等着一个人。时间如流水，总以为长河滔滔不绝，却忘了，河水也会改道、会枯竭，沧海都能变成桑田，何况一条河。

    就是有点无聊，得想办法跑出去。

    他在心中念诀，想要召唤梦貘，可那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点回应都没有，罢了，还是翻墙出去吧。

    趁着越黑风高，他顺着柱子爬了上去。这年头，屋顶都是用木板铺的，上面堆着成捆的厚麻草扎。陆羽惜手指伸到缝隙中，很快便撬开一块木板，用手按着上面的草，不让它滑下去。

    他活动了肩膀，从洞里钻了出去，再小心回头盖上。

    屋顶如他所料，是双重檐，屋檐下面还有廊柱，他纵身一跃，顺着那柱子，就往下滑。

    皇宫不大，他早凭着记忆，居高临下，看到了守卫轮班的时候，在值守的空隙，躲在阴影里，悄无声息往外走，再过一个矮墙，就是皇宫城墙了，翻过去就能到城外。

    就在此刻，陆羽惜突然闻到了，梦貘的味道。

    它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疾步而来。陆羽惜念头一闪，瞬间爬上墙头，趴在檐上，还没探出脑袋——

    “孤就说你等不了。”一个凉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变成肉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