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对于雾白这样近乎永生的灵来说几乎是静止的，但人在时间里的变化却是迅速的，明显的。

    她不怎么记时间，可每当她想起去看嬴政时，就会发现他成长的变化。

    他一开始只是个会哭的肉团子，但他很快就会在地上爬了，然后是走路，说话，那肉乎乎的脸也一天比一天更立体了。

    随着嬴政的长大，有了很多自主的行为后，她来看他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肉体凡胎的眼睛看不见她，她便经常毫无顾忌地站在小嬴政的身边看他在做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嬴政现在长得好看了些，一双眼睛乌黑清亮，加之又不爱哭闹，所以就格外得惹人怜爱，导致雾白现在看着他时总觉得他做什么都很好，简直是世上最可爱的凡人幼崽。

    小嬴政有时候走路也会摔倒，但他很坚强，不哭不闹的，自己就站起来了，还会用他的小手再拍一拍衣服上的灰，可爱。

    小嬴政会在雨天过后玩稀泥，但他会很注意地不把泥弄在衣服上，不过他有时候玩得太认真，会不小心把泥擦在脸上，可爱。

    小嬴政偶尔会摘院子里的小野花送给他母亲，然后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看母亲的反馈，如果母亲夸他了他会小小地高兴一下，即使他笑得不明显，但还是可爱。

    小嬴政的父亲很喜欢小嬴政，见他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便总喜欢逗他，对他说些嗲嗲的话，或者将他高高抛起吓他，但他不是很给面子，很少被逗笑，总吓到了还会生气的还会皱眉，超级可爱。

    那时秦赵关系依旧紧张，但质子府里的日子却仍有几分温馨，若嬴政的记性好的话，那些时光或许将是他还算美好的童年回忆。

    一切的变故出现在嬴政两岁的那年，吕不韦散尽家财，游走秦赵两国，终于为异人打通了一条归秦之路。

    于是异人走了，丢下了自己柔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

    雾白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她看着异人乔装离去的背影甚至还欣慰地笑了笑，因为她知道他先走一步也不过是为了给嬴政的以后铺路而已。

    这是凡人看不清楚，而她却能了然的命运。

    异人是天未亮时走的，赵悦泪眼婆娑地目送他离开，她也知道异人早晚会回秦国的，只是她没想到她会被留下来。

    这一切发生时小嬴政还在睡觉，雾白来到了他的床边，看着他安然熟睡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温热的脸，说:“别害怕，我会守在你身边的。”

    六年后，秦昭襄王五十六年，十月。

    老秦王嬴稷——这个如阴影一般，笼罩在诸侯头上长达五十余年的秦王终于走向了他生命的尽头，整个秦王宫都处在一种沉重的氛围中。

    老秦王眼看着就要命不久矣了，但此时秦国的内忧外患让病榻上的他无法放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天黑了，夜已深，六英宫里灯火熹微，两个守夜的宫人恭敬地跪坐在秦王床榻前的一丈处，低垂着脑袋，将面容隐没在阴影中。

    时间久了，其中一个宫人昏昏欲睡，却在脑袋猛然向下一点后瞬间清醒，吓得后背都惊出了冷汗，随后他伸手使劲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来提神。

    床帐内的嬴稷身躯僵硬地躺在床上，张着嘴巴，用尽全力地呼吸着，但胸膛上仿佛压了座山，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将自己浑浊的双眼鼓得很圆，想看清楚眼前的景物，但是他的眼前终究一片昏暗。

    他的喉咙很紧，仿佛被浓痰堵着，努力半天也只能发出低沉沙哑的的声音。他撑着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说：“来人，掌灯……”

    他希望借着明亮的灯火，驱逐眼前的昏暗。但他没有等来灯火，只等来一声清脆的鸟啼。

    奇异的是在鸟啼声响起后，他僵硬的不听使唤的身躯逐渐恢复了些力量，眼睛也不再浑浊了，可以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他看见一只拖着长尾，羽毛碧青的小鸟儿，它扑着翅膀，在他的头顶上方飞着，一团圣洁的光将它环绕。他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充满灵气的鸟儿，看着它，他的心里充满宁静。

    他知它绝非凡鸟，于是微笑着问:“神圣的鸟儿，你为何来到了这里？”

    神鸟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嬴稷，我是你的接引者，如今你寿命已尽，同我走吧。”

    “走？”他的笑容散去，神情中充满忧愁，叹息着说：“寡人放心不下秦国啊。寡人这些年做错了几件事，将秦国放在了险境，等寡人一死，我的那些敌人们就会倾巢出动，而太子身体不好，天资也一般，恐难控制得了局面。”

    神鸟的声音毫无波澜，说：“命运自有安排，秦国绝不会在你儿子手中灭亡，你可放心离去。”

    得到了神鸟的回答后嬴稷稍稍安心了些，但流淌在他血液里的野心驱使着他又问了一句话。

    他问：“神鸟，秦国可否一统天下？”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