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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暮春时节,阳光明媚。
冰霜化冻,小鱼塘边芍药烂漫。
祈花怜喜欢一个人蹲在水前发呆,池底的锦鲤摆着艳红的尾鳍,时不时蹭过她垂在水面的影子,像在陪她玩。
皇甫司玉很少来后宅,除了在皇宫里辅佐君王,多是在正殿书房休憩。
二人连用膳都不曾同堂。
她年龄还太小。
这一年间,皇甫司玉隔三差五会遣人给花怜一些书册,大多是些诗词话本、山水游记。偶尔会附送一封问候书信,寥寥数语,无非是问她近日安好,叮嘱她注意春寒。
嬷嬷们素来不许她去正殿寻皇甫司玉,祈花怜也从未拆看过那些信笺,只将它们一叠叠垒在妆匣上,渐渐堆成了小山,落了薄灰。
不过,关于这位素日里难得一见的皇甫大人,祈花怜倒是听了不少。
他是当朝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势可滔天。
人人都说他是最厉害的人物,满朝文武对他畏之如虎,连年少的天子见了他,也难免生怯。
祈花怜原以为,自己会被这般搁置在后宅,悄无声息过一辈子。
谁曾想,盛夏八月十七,她及笄那日,皇甫司玉竟为她备下了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娶了她。
成婚当日,天降暴雨,倾盆如注。
太后娘娘薨了的消息,侯府后宅无人敢提,只余一片死寂,冷若幽宫。
祈花怜对此一无所知。
那位将她自七岁起便接入宫中娇养的姑姑,自打她住进东昌侯府,便被皇甫司玉断了所有往来。
前厅寝殿内,贴身伺候的朱嬷嬷一盘盘端上晚膳。
几碟清斋小菜,一盅米酒甜羹,对于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祈花怜而言,实在寡淡得难以下咽。
她欲哭无泪:“前厅的饭菜这么难吃,首辅大人每日也只吃这些吗?”
朱嬷嬷慈笑着替她阖上门,柔声劝道:“首辅大人吃得比这还要简单些,小夫人,先垫垫肚子吧,总好过饿着。”
祈花怜刚夹几筷子,便听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皇甫大人。
朱嬷嬷赶紧从侧屋退出殿去。
祈花怜抓起红盖头,歪七扭八披在脸上,慌张坐回榻前。
殿门被两名剑卫推开,透过红纱,祈花怜隐约看到一个清瘦高窕的轮廓,径直朝她走来。
雷声轰隆,湿漉漉的西风灌入窗台。
祈花怜被吓得一颤。
“吃饱了?”
皇甫司玉在她身侧落座,衣袍间萦绕的冷竹龙麟香淡淡漫开,无意间抚平少女紊乱的心绪。
祈花怜小心翼翼地回:“还……还有些没吃饱。”
皇甫司玉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不必怕我,接着吃便是。”
博山画屏前,逾出九尺的一国首辅——皇甫司玉身袭完璧色的白鹿长袍,一副鹤骨仙姿,生得鹰目玉面,剑眉下时刻流露着凌厉的寒光,似一位降世的神官,阴郁慈悲。
祈花怜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半晌,她才笨手笨脚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糖丝藕片递到他唇边,小鹿般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皇甫大人,你也吃。”
皇甫司玉移开脸,浅薄的笑意难掩疏远。
“我已经提前用过晚膳,等你吃饱,去玉泉宫。”
祈花怜气馁收回筷子,低头将藕片送入口中,小声嘀咕:“可是,阿怜已经梳洗干净了。”
皇甫司玉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再洗一次。”
他万事谨慎,是想亲自检查祈花怜身上是否藏有凶器。
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他养了一年的人。
祈花怜虽不解其意,却最是听不得俊美公子的温言软语,乖乖巧巧地点头应下。
“好。”
可当皇甫司玉领着她踏入偌大空旷的玉泉宫时,祈花怜才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
“宽衣。”
皇甫司玉磁柔的嗓音在空荡华美的宫殿里回荡。
“是。”
祈花怜依言抬手,小手慢吞吞解着裙带。
褪到身上只剩一件薄纱长衫时,忽然有些害羞。
她想先赶紧躲到水下去,于是像只小牛般冲向泉池。
皇甫司玉蹙眉疾步上前拉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本座的意思,是让你给本座宽衣。”
祈花怜眼角的笑意还未褪去,一脸茫然抬头望着他:“可是,阿怜不会脱男子的衣裳呀。”
皇甫司玉一时语塞。
祈花怜又莞尔一笑,伸手抱住他的腰,语气软乎乎的,仿佛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狗小猫。
“大人别恼,阿怜可以学的,穿衣裳有什么难的,太后娘娘没接我进宫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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