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京都城。

    初春的户部衙门人头攒动。六部尚书与新任的廉政司主事围坐在一丈长的紫檀案边，案上堆著半尺高的新政文书，硃批未乾的墨跡在初春潮气里泛著幽光。

    &a;quot;今日请诸位来，是要敲定廉政司的稽查章程。&a;quot;他扔出一本蓝皮册子，&a;quot;啪&a;quot;地砸在案上，&a;quot;特別是离任审计的范围，当然，在新政的过程中各部都出现了一些问题，不妨一起拿出来商议商议。&a;quot;

    虽说新政是陛下在主导，但归根结底这些东西是李成安拿出来的，过程中出现许多问题，自然需要他来说明，乾皇虽然明白这些，但也不透彻，况且他也没那么多閒功夫浪费在这件事上。

    &a;quot;本官倒是有疑！&a;quot;刑部尚书周琰突然打断，枯瘦的手指戳向文书某处，&a;quot;廉政司竟可调阅三品以下官员家眷的田契？这是要抄家还是审计？&a;quot;

    堂內温度骤降。兵部尚书赵戩的茶盏盖&a;quot;叮&a;quot;地一声磕在杯沿。

    李成安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帐本。皮质封面磨损处露出暗红血跡，惊得周琰瞳孔骤缩。

    &a;quot;三年前青州水患，朝廷拨付的三十万两賑灾银。&a;quot;他指尖划过某页，&a;quot;周大人可知最终到灾民手里有多少？&a;quot;

    帐本突然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红圈，&a;quot;三万两，可谓是十不存一，有二十七万变成了诸位同僚家眷和世家的囊中之物。&a;quot;

    新任廉政司主事裴度突然起身。这位以铁面著称的寒门御史，腰间蹀躞带上的铜牌隨动作哗啦作响：&a;quot;下官在青州查案时，发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要经手的银两，都得先过一遍官员和世家的手。&a;quot;

    周琰脸色煞白，层层盘剥是歷朝歷代不上檯面的规矩，大家只要把帐本改好也就是了。但这位世子如今的做法，显然是想堵死这条路，不希望官员和世家把主意打在朝廷和百姓头上。

    &a;quot;过去的事情，陛下可以不追究，但廉政司成立之后，审计范围必须包括官员三代血亲。&a;quot;李成安敲了敲案上铜镇纸，&a;quot;包括但不限于田宅、商铺、船舶...&a;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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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quot;世子殿下，这恐怕不合祖制！&a;quot;礼部尚书孔贞运缓缓开口道，&a;quot;《大乾会典》明载，官员私產非谋逆不得查！&a;quot;

    &a;quot;孔大人说得对。&a;quot;李成安点了点头，他也怕廉政司权利过大，迟早会像锦衣卫那般，成为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一把刀，会直接导致整个大乾官场风声鹤唳，到时候人人自危，只求无过，那个时候谁还敢贸然施政，而新政，绝对不能被这个束缚。

    他突然变戏法似的捧出厚厚一摞奏摺，&a;quot;所以下官请陛下重订了《审计则例》。&a;quot;最上面那本奏摺赫然盖著玉璽，硃批&a;quot;准&a;quot;字力透纸背。

    裴度適时补充：&a;quot;廉政司稽查时，当地衙门需派人见证，相互制约。但若遇抗法...&a;quot;他拍了拍腰间金牌，&a;quot;可直奏天听。&a;quot;

    一直沉默的户部侍郎突然发现盲点：&a;quot;若审计时发现疑点，但涉事官员已调任其他地方...&a;quot;

    &a;quot;自然是要追查到底。&a;quot;李成安抽出根炭笔，在墙上大乾疆域图上画了个血红箭头，从江南直指岭南，&a;quot;从今年新政开始之日，我大乾的官员都是终身追责，只要你敢拿，就最好做的乾净些，一旦查出来，哪怕你已经离开朝堂，依然会被追究。&a;quot;

    赵戩微微一嘆：&a;quot;世子这般就不怕矫枉过正？当年武德朝搞风闻言事，多少清官被构陷...&a;quot;

    &a;quot;对於赵大人所说之事，我们也增设了反坐条例。&a;quot;裴度亮出文书末页，&a;quot;诬告者按所诬之罪量刑。&a;quot;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戩，&a;quot;比如兵部不少人吃空餉，若是以后再有，恐怕就不是几句话能说得过去了...&a;quot;

    赵戩的茶盏&a;quot;咣当&a;quot;翻倒，褐黄茶汤在审计文书上洇出个狰狞的爪印。

    此时，工部尚书陈常突然开口，指著某页问道：&a;quot;世子，敢问这新奇的工艺以什么標准衡量，歷朝歷代对这工匠也没有这般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