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那边的戏也精彩得很。

    若曦似乎已经摸清了御花园的"偶遇"规律，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有时是真有事路过，有时是端着一碟新茶点说要送去给德妃娘娘尝尝鲜，但那条路明明绕了半个宫。八爷显然也收到了某种信号，来御花园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遇上，说上几句话，若曦的脸就红一阵白一阵的。

    四爷来的次数少一些，但每次出现都精准地卡在若曦和八爷说完话将要分开的那个节点。明珠私下跟103讨论过这个现象，103分析说四爷的路线规划能力极强，显然是认真研究过若曦的日程表的。明珠听完连连嗑了三颗瓜子以示敬意。

    "宿主，"103忽然提醒她，"您已经连续蹲守御花园二十七天了，按照剧情进度，若曦和八爷的暧昧期即将进入下一阶段。但有一件事需要您注意——"

    "什么？"

    "康熙每次来都给您带点心，每次站的位置都在您右侧，每次离开时都会回头看一眼您头顶的方向。这些行为模式在原著数据中没有对应参考，属于您个人引发的剧情偏移。"

    明珠把一颗瓜子在指尖转了转："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数据不足。但建议您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您方才笑得太明显了，若曦已经往这边看了两次。"

    明珠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头假装拍裙摆上的灰尘。等她再抬眼的时候，若曦果然正往柱子这边张望，目光带着几分好奇。明珠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个单纯的小丫头在跟路过的姐姐打招呼。若曦怔了一下，也回了她一个笑，然后快步走了。

    那之后第三天，明珠在御花园的假山前正式认识了若曦。

    其实不算正式。那天午后明珠照例蹲在柱子后面，若曦却难得没有跟八爷偶遇，独自一人坐在假山旁边的石凳上发呆。明珠嗑瓜子嗑到第五颗的时候，觉得一个人蹲着有点冷清，便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若曦招了招手。

    若曦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后又笑了："明珠格格？"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明珠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包没吃完的南瓜子，在若曦旁边坐下来，自然得像是老熟人。

    若曦看着她手里的瓜子壳，嘴角抽了一下："格格好雅兴。"

    "你要不要来点？"明珠把荷包递过去，"科尔沁带来的，比京城这边的香。"

    若曦犹豫了一下，伸手捏了一颗，学着明珠的样子嗑开。瓜子仁在嘴里嚼了两下，她眼睛亮了一瞬："真挺香的。"

    两个人便并肩坐着嗑起了瓜子。明珠嗑得利索，壳进左手、仁进嘴、渣进荷包，一气呵成。若曦磕得慢些，但动作也在渐渐熟练。秋风从柿子树上穿过来，把两个姑娘的裙摆吹得微微飘动。

    "格格是科尔沁来的？"若曦问。

    "嗯，太皇太后接我进宫的，说让我先住几年，等及笄了再说别的。"

    若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明珠那张温顺乖巧的脸，忽然轻声说了句："倒不像蒙古人。"

    明珠笑着歪了歪头："哪里不像？"

    "说不出。就是看着很……软和。"若曦比划了一下，"像江南那边养出来的姑娘。我从前在八爷府上见过几个南边来的绣娘，身上都有那种味儿，安安静静的，说话也轻轻的。"

    明珠在心里对103狂笑："她说我软和！说我像绣娘！"

    103冷静回应："宿主您现在的表情管理得非常好，她完全没察觉您在偷笑。"

    明珠面上轻轻柔柔地说了句："姐姐过奖了。姐姐才是真正好看的人，我一见姐姐就觉得亲近。"

    若曦被她夸得脸一红，低头又嗑了一颗瓜子。两个人沉默了半晌，若曦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宫里可真好，到处都有人……陪着。"

    明珠耳朵竖了竖，没接话。她知道若曦话里有话，但既然对方不挑明，她也乐得当个听客。又坐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宫人的脚步声，若曦像是被惊醒一般站起来，朝明珠匆匆说了句改日再来坐，就快步往永和宫的方向走了。

    明珠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咔嚓"磕开，慢悠悠嚼着，对103说："她方才看的是回廊另一头，那边往东是乾清门的方向。"

    "所以？"

    "四爷今天在东边当值。"

    103"嘀"了一声，没再说话。明珠拍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刚转身准备回柱子后面收褥子，就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三丈之外的康熙。

    她这回已经不怎么慌了，蹲了个万福，仰着脸笑吟吟地喊了声"皇上"。康熙走过来，手里照例拎着油纸包，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了两息，又往若曦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

    "跟马尔泰家的姑娘聊上了？"他问。

    "嗯，若曦姐姐人挺好的，还夸臣妾长得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