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沿着他的身影看过去,前面还有两栋小楼亮着灯,估计就是前台说的厨房。
凌瑜摊在床上放空自己,她这会迟来的觉得有点饿了。
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准确说,是吃夜宵的习惯都被赵平生改过来了,她身上许许多多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因为她是赵太太,一个时不时就要出现在聚光灯下的赵太太。
一个需要以温柔、贤惠、端庄、知性的形象出现的赵太太。
去他的。
凌瑜想把饥饿扛过去。
但她扛不过去了。
一周都在进食白粥,还有一天粒米未进,今天也不过才吃了几口米饭。
凌瑜爬起来,茶几上用小碟子装了几颗糖,她随手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而后穿着拖鞋出去。
这里没有外卖,前台小姑娘热情地说自家有农家乐,或者她想吃什么让陈冬送来。
这话说的有点儿奇怪,好像陈冬什么活都能干。
小镇子黑灯瞎火,好在路灯亮着,但也仅限亮到民宿到农家乐的距离。
凌瑜过去的时候,少年正穿着一条看不出模样的围裙,佝偻着腰收拾着几张桌子上的残渣剩饭。
一个深蓝色的塑料筐,一个红色的塑料桶。
残羹剩饭倒进桶里,餐具放进塑料筐。
就是一个普通不过的自建楼,看着也就一层,两张桌子摆在外面,里面还有四张桌子。
“你要下班了?”凌瑜走过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她往里瞥了一眼,也是空无一人。
别告诉她,他还兼顾服务员和收银员还有厨师。
他依然没听见,凌瑜走过去,不知道这人有什么问题,想起来刚才那前台小姑娘大声跟他说话,她想着,年纪轻轻耳背么,凌瑜提高音量的时候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她索性走近了些,“我说,你要下班了?”
“没没没,”他停下了动作,仿佛怕影响了她的心情,“还能点。”
“菜单呢?”
“菜单在这……”他忙不迭地想要把菜单给她,又意识到自己的手上有油污,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凌瑜顺着看过去,菜单就是个塑料板,正反面印着图片和字,她扫了一眼,这个点了,也没什么胃口吃什么炒菜。
“但是这个点了能点的应该不多了,厨房里还有黄鱼和虾和菜……”
“你随便做碗面吧。”
凌瑜觉得外面有点凉,绕过他掀开塑料帘子去里面挑了张桌子坐下。
“好,您有忌口吗?”
“不要辣椒。”
“好,那您稍等我一会我这就去。”
他端起了那个看起来很沉的蓝色塑料筐往厨房走。
……
凌瑜唇动了动,看着年纪就不大,还端这么沉的东西。
她手机放在了民宿,人有些无聊地四处巡荡,这还做了个明厨亮灶,她看见少年换了个围裙,利落地点火烧水,另一只手抄起了漏网捞了一条鱼,又哗啦啦地拧开了水龙头去处理。
他背对着她,她只看到了他穿着白T的背影,挺拔地像小白杨。
很少再见这样的孩子了,年轻,纯粹,没什么世俗的俗气感。
瑕玉这个词冒出来就再难忘记,瑕玉,纯洁的艺术品,即便有边角的缺损,也仍然亮眼。
只是为什么,她想到的不是完美无瑕的玉?
那会,凌瑜浅薄地以为,她认为的瑕疵,或许是这么一个盘条亮顺的孩子在这么一个小乡镇,前途未来一眼见底,也算是一种瑕疵吧,她什么时候变浅薄了?一定是被赵平生耳濡目染的。
凌瑜失神的时候,里面的人端着一碗面出来了。
蓝白色的大瓷碗,香喷喷的味道,夹杂着一点清新的味道——他弯腰把面放到她面前,距离稍稍拉近了一些。
一碗看着就丰盛的黄鱼面,还有肉丝和青菜,上面卧着一颗黄灿灿的煎蛋。
她多日没胃口的身体发出了饥饿的讯号。
桌上有醋和辣椒罐。
他放下之后就又闪身回了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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