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这一病，潮声宗乱个把月。

    头三日尚且无事。

    积压的婚配申请本就排到了下个月，管事老头把能推的都推了，该缓的都缓了，好歹撑住了局面。

    第四日，齐家三房的一桩婚事到了期限。

    男方已备好聘礼，女方已裁好嫁衣，万事俱备，只差说媒执事画押盖印。

    管事老头翻遍了宗门律条，发现这个印，除了说媒执事本人，谁盖都不作数。

    婚期延后。

    第七日，外宗清波阁遣人来潮声宗商议联姻事宜。

    来的是个金丹长老，带了三个適龄女弟子，说是慕潮声宗弟子风仪，愿结好。

    管事老头硬著头皮接待，席间说了句执事抱恙，容后再议。

    清波阁的金丹长老当场变了脸色，撂下一句潮声宗好牛的架子，领人走了。

    第十日，已有弟子开始在事务堂门口蹲守。

    第十五日，蹲守的弟子从三个变成十七个。

    第二十日，事务堂被围了。

    管事老头后来跟人说起这段日子，用了四个字：度日如年。

    归墟海的修士，修行之余最重二事。一是吃饭，二是配。

    吃的方面，潮声宗膳堂从不短缺。

    配的方面，陈根生来之前就已积压三百余桩，他到任两个半月，了结六十一桩，剩下的非但未减，反而因他办事利落、口碑传开，新增了九十三桩申请。

    如今这三百五十余桩婚配意向，齐齐堵在事务堂门口。

    修士寿元绵长，按说不急这一两个月。

    可归墟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適龄弟子的婚配窗口期，是筑基初期到筑基后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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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筑基大圆满，要么闭关冲金丹，要么外出歷练，婚事便搁下了。

    偏偏潮声宗筑基修士十万余眾，每年到期的不在少数。

    你拖一个月，便有十几人错过窗口。拖两个月，便是三十几人。

    管事老头算了一笔帐，嚇出一身冷汗。

    照这么耗下去，年底之前，至少有四十七名弟子要因婚事未决而延误修行。

    延误修行事小，闹出人命事大。

    第二十三日，南岛外围的听潮岩上，两个筑基弟子为爭一名容貌甲等的女修大打出手。一个用了水系法术，一个抽出飞剑。打得礁石碎了半边，惊动了巡海执事。

    两人被押到戒律堂，各领了五十杖。

    可杖刑打完，两人出了戒律堂，还在吵。

    “她明明先跟我表过意！”

    “放你娘的屁！那是她对你客气！你真是普通又自信。”

    第二十五日，西岛丹房的一名假丹修士，不知从哪听说陈执事手里有大陆的灵虫卵，专程跑到听涛阁来討。

    管事老头拦在门口，好说歹说，那假丹修士才悻悻离去。

    临走扔下一句话。

    “你告诉他，我徒弟的婚事再不办，我亲自去他床头催。”

    第二十八日。

    三十位金丹长老中，有七位联名向宗务堂递了函。

    函上措辞客气，大意却直白得很：说媒执事一职事关宗门传承大计，若陈生根迟迟不能履职，当另择贤能，以免貽误门中子弟终身。

    宗务堂把函件往碧落崖送了一份。

    碧落崖的元婴老祖没回话。

    只让人传了一句。

    “等他好了再说。”

    管事老头揣著这句话回了事务堂，面对堂前乌压压的人群，喊了一嗓子。

    “老祖说了，等执事好了再说！”

    莫挽星今日到了归墟海。

    彼时陈根生尚在病榻之上，七窍血跡未乾，管事老头每日来探三回，每回都是摇头嘆气，再往事务堂门口那群討债似的弟子堆里钻。

    莫挽星来得极隱蔽。

    她循著万蛊玄匣的残余气机追踪而来。

    玄匣被陈根生吞入体內之后，气机便断了。

    但匣中那些扁颅蜂与碎星螳，总会在天地间留下些微痕跡。

    莫挽星循跡一路追至归墟海，她虽失了虫匣，无从感知现有虫卵的確切所在，心底却隱隱揣度，此物当在此处。

    只是那缕若有若无的虫息，行至潮声宗地界，便骤然消散，杳无踪跡。

    是散了。

    散得均匀。

    整座潮声宗的辖区之內，自主岛至南岛，自外围岛礁至海底矿脉，处处都有碎星螳的气息。

    她一时未能参透其中关窍。

    此后数日，莫挽星化作一名游歷散修的面貌，在潮声宗周遭海域盘桓。

    一缕一缕地探。

    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