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请杯咖啡蛋糕这样的事都要算个清清楚楚,但他过来给艾登补习的时候会给奶奶和妈妈各买一束花,会为自己捎带咖啡,也给艾莉带一盒小点心,算是回礼。艾登很喜欢他这一点。
他偏头向云决明望去。甜品店人来人往,大门总是开开关关的,寒风不断灌入,因此他还穿着那件大衣,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苍白的一张脸放空地望着某处。美国的女孩子要是像他那么白,到了夏天脸上准会生出许多雀斑,而且显得病态。但云决明不会给人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的五官柔和得像幅油画,因此恬静的色彩反而更适合他。可能注意到了艾登的目光,他动了动脑袋,栗子尖一样的下巴倏地藏进领子,整个人仿佛要被淹没在黑色的锦纶布料中。
艾登突然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了。云决明看起来比从前要清晰得多,他的眉眼不再雾蒙蒙的,也不再紧缩在椅背上,肩膀像蚌壳一样封闭着,想尽一切办法拉开与别人的距离。当艾登笑着望向他——就像此刻——他的目光也不再带着细微的躲闪,而是自然地在半空中打了个照面,又从容地移开。
他端着咖啡,蛋糕,颇有点艰难地挤进狭小的座位中。课后的这一个小时原本是要用来讨论刚出的期中考试成绩,艾登考了82分,他自己觉得还不错,但云决明却很不满意——不过,这会似乎没有谁想提起学习。今天天气很好,充沛的阳光经过一个冬天的冷却,发酵成了啤酒一般的金黄,暖洋洋地铺在桌上,让栗子蛋糕看起来像个庄重的坚果城堡。
“所以,你的家里人是怎么看待你搬出去这件事的?”艾登随口问了一句,他发觉云决明从不谈论他的家人,到现在为止,他对他的家庭了解也仅限于云决明曾经在奶奶面前提到过的那么一句。
“问这个干嘛?”云决明的叉子顿住了,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很少见中国家庭会主动把孩子赶出去,”他家是个例外,“一般的中国父母都欢迎自己的孩子在家里住到天荒地老,甚至结婚了都未必会搬出去,对白人那一套‘孩子大了就该独立’嗤之以鼻。所以我有点好奇。”
其实也不能算是好奇,说是关心更贴切。但艾登很清楚,他要是打着“关心”的旗号询问云决明,后者是决计不会开口的。
“没什么反应,”云决明垂下眼睛,“我很早就说了我可能要搬出去住,我妈什么也没说,只叫我找好房子跟她讲一声,她好把我的房间出租出去。”
这个反应真是冷漠,艾登敢打赌云决明目睹他母亲对他搬走这件事无动于衷的那一刹那,心中一定很失望。
有一部分的艾登很想说“我很抱歉听到你这么说,老兄”,另一部分的艾登则想谴责几句云决明母亲的漠不关心,但他知道无论哪边都不是云决明想要听到的话,他总是希望人们能够忽视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或者是尴尬,不要进一步追问,或者谈论。
“所以,她听上去倒是挺像那些巴不得孩子一上大学就赶紧从家里消失的白人妈妈,我跟你说,不少人还盼着自己的母亲能这么痛快地放手呢,”艾登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如果她是跟着你一起在七年前移民到美国的话,她适应得倒还不错。”
云决明还是垂着眼睛,但他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睫毛轻颤,面容肃穆。艾登等了他几秒,就见他突然抬起头来,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告诉你也无妨,”他轻声说,“我妈妈是十二年前偷渡来美国的。她当时在澳门打|黑|工,有天来了个蛇头,说可以给她们介绍在美国的工作,能赚上比在澳门多得多的钱。她心动了,交了一大笔‘买路费’,就跟着去了。等到了美国境内才知道被骗了,根本没有工作,蛇头只负责把她们弄进美国,其余的就一概不管了。她当时没有护照,没有钱,只好先在中餐馆找了份刷盘子的工作。后来她拿到了美国绿卡,就开始着手把我也弄到美国去。”
云决明说话的速度很正常,他省略了很多细节,但都不难猜出,一个没有身份的异国女子唯一能得到绿卡的途径,就是婚姻。从之前云决明提到他家庭的语气来看,这段婚姻多半并不怎么美满。
“当时你应该很高兴能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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