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来看……是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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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堂堂一个男人,却连翻开相册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我就这么坐在这里,完全淹没在与父亲有关的回忆中。那些片段距离我很远,就好似我眼前有一架极长的望远镜,又或是它们躲在遥遥的隧道远端,看起来仿佛是磨损了的老式黑白默片,就是那种模糊不清,不停有杂质出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
“如果不是这样,那种痛苦——就是仿佛父亲死去时,我有什么也跟着一同死去,但它仍然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的心仍然可以感觉到它,知道这些年来血肉骨头是怎么一点一点地腐烂干净。整个过程中,痛苦都不会停止,即便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可以腐烂,它却仍然在一点点腐蚀。我说的就是这种痛。
“我没法说清楚那种感觉,它就像一种病,慢慢侵入骨髓,从身体内部席卷而来,你无法抵御,也没法抗拒,所以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拉远距离,把镜头刮花,把颜色调成黑白,把声音关掉,让它就像一条无声而平静的小溪一样流淌。对我来说,一旦打开相册,这条小溪就会在瞬间成为海啸,又或者是波涛汹涌中的暴风雨。但我想,有你在,也许我就能做到。”
他微笑着望着云决明。实在不可思议,那么沉重,那么绝望又痛苦的话竟然可以从他的口中说出,而艾登的语气又是那么轻松,他的眼圈没有红,他的喉咙没有颤抖,他的嗓音平静有力,他挨着云决明的手臂依旧滚烫——刹那间,云决明明白过来,这份痛苦陪了他成长了十年,早已与艾登融为一体,他的温暖中有一分,他的幽默开朗中有一分,他的贫嘴玩笑中有一分,他抱着橄榄球冲过端区时,这份痛苦与观众一同欢呼;他在深夜沉睡时,这份痛苦随他入梦。
太贴切,太吻合,再没人能察觉。
父母与孩子的感情,该是一种多么奇异的存在,云决明心想。既可以淡漠生疏如他与母亲,又可以深厚得如同艾登与他的父亲,他已经去世了十年,但艾登哀悼他的程度,就如同他昨日才去世一般。然而这两者带来的痛苦,却又是互通的。云决明完全能明白艾登在说什么,只是在今天以前,从来没有人用如此栩栩如生的语言去描绘它,因此云决明只当它不曾存在,即便他一遍又一遍地路过望远镜,路过隧道。如今,他一低头,也能看见那悄悄腐烂的部分——从他的亲生母亲丢下只有一岁的他,从他的亲生父亲在他还未出生时就绝情离去开始,这个伤口就已经存在了。
“打开吧,”他也微笑了起来。“我很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