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站在一块,抬头打量雕像的年轻人。纽约的怪人太多,他们只是缓缓呼啸而过的寒风中两片不起眼的叶子。“你对清朝了解多少?”
“不太多。”艾登说,即便他确实知道很多,他也想听Ming向他叙说。
他们在广场上停留了一会,后来,不知道是谁先迈动了步子,他们便又继续往前走了。Ming的讲述很平静,他是从另外一个角度,一个艾登不曾体验也难以体验到的角度在诉说这件事——当艾登读着历史书上的记载时,他的感受与阅读英国人是如何赶走侵略的维京人,古罗马又是如何一次次在蛮族侵袭中分裂崩析的感受并无二致,而Ming却像一个家破人亡的游子在叙述自己可悲可泣的过去,他总是不自觉地用“我们”来代替那时候的中国人,仿佛即便是将近两百年后,仍然有瞧不见的某种羁绊紧紧牵连着两个时代的中国人。艾登很受震动。
故事快接近尾声的时候,Ming突然停住了脚步,艾登正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有些愕然地回头看他。他们现在正走在勿街上,第一个从广东来到纽约的华人正是在这条街上定居的,正因为历史古老,这条街道很狭隘,两边还停满了车子,Ming突如其来的沉默被响亮的汽车喇叭声,行人的咒骂声,两边店铺的揽客声,还有隐隐从商厦里传来的音乐声填满了,艾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他正脸色古怪地抬头看着一间叫做海鲜东来的饭店。
“怎么了?”他不解地说道。
“我母亲当年就是在这儿打黑|工的,”Ming轻声说道,他们两个站在人行道上的行为已经惹来了不少白眼,艾登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这条街上还保留着古老的洪门致公总堂原址,至今这一堂口仍然在纽约唐人街十分活跃,他们此刻就站在那红底金色的匾额下方,躲避着川流不息,摩肩接踵的人群,“我见过一张旧照片,就是在这儿拍的——我只知道那应该是纽约某个华人聚集区的一家餐馆,但我没想到是在这儿。”
“你想上去看看吗?”艾登问道,“说不定有人还记得你的母亲。”
“她只在这儿工作了一年多。”Ming说道,“她2004年就遇见了我的继父,很快就跟他结婚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记得十二年前短暂地在这打过一段时间黑工的女人?唐人街里像她那样的人多了去了,指不定她连真名都没有留下。”
“那就算没人记得她,我们也可以来这儿吃顿饭,不是吗?”艾登说。他看得出来Ming眼里的渴望,林则徐的故事这一刻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真正与他有血脉连接着的过去,“我们走了一下午,我的肚子早就饿坏了。”
他原本是打算带Ming去摆也街上的一间上海餐馆吃饭的,但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知道这家餐厅的东西好不好吃,”Ming仍然推脱着,他不说话的时候,嘴巴会孩子气地抿起来,就像哭着闹着要吃糖的小朋友吵了太久,等父母真正妥协的时候,又开始生闷气了。他既想知道他的母亲的过去,又似乎像在和母亲玩一个谁先在乎谁就输了的游戏,打定主意绝对不会主动去打听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同时又为自己忍不住想要这么做而恼怒,“我们还是去找一个口碑更好的餐厅吧。”
“但我真的好饿,”艾登好声好气地哄着,“我一步都走不动了。”
“刚才我可没听见你抱怨。”
“那是因为我听你说故事听得入迷了,”艾登耸了耸肩,“这会我回过神来,才知道我有多饿——我们就在这儿吃饭吧,好不好?我实在懒得去找别的中餐馆了。”
他们两个无声地僵持了一会,“那好吧,”Ming不情愿地说道,“要是我们吃坏了肚子,那全都怪你。”
实际上,第二天早上醒来再回想昨晚吃的那一餐饭,即便是被奶奶的手艺养大的艾登也必须承认,海鲜东来饭店的食物非常美味,而且非常新鲜——要艾登说的话,也太新鲜了一点。
当时,一进门,他就瞧见面前有大大小小的数十个鱼缸,里面全是各式各样,尺寸不一的鱼,不少艾登闻所未闻的种类,其中有许多甚至连英文名都没有,潦草随便地写了几个中文,似乎笃定根本没有外国人会去点那些一看就长得奇形怪状的鱼。在鱼缸的面前,又一字铺开好几行冰块的白色泡沫大箱,琳琅满目地陈列着龙虾,蚯蚓,黄鳝,扇贝,鱿鱼,生蚝,不同种类的蛤,螺,虾,蟹,海参,海胆,七八个中国人聚集在这儿,对海鲜挑挑拣拣,其中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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