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g自己有多么爱他,黎疏眠所描绘的爱的感受在他对Ming的感情面前几乎不值一提,苍白得就像小孩子在作业本上随意涂鸦出的字句。Ming这一刻的脆弱与痛苦让他的心揪痛得如同整个世界的一切——泥土,火山,岩石,海洋,浪涛,数不尽的发现及未被发现的生物,曾被人类踏足或从未被踏足的角落,每一座历经千年建成的伟大城市,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生命,全都尽数碾压在他的胸膛上。他此刻的想法可笑又幼稚,但又纯粹地让他无法拒绝——他想用自己的爱令Ming恢复,他想用自己笨拙的描述再度燃起他眼里的光,他想成为Ming的全部且唯一的支柱与依靠。
但这一刻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即将破口而出的表白,而是属于Ming。
“谁给你打电话了?”
Ming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黑暗冲撞着他睫毛与半闭眼皮形成的栅栏,即将把他整个人淹没,他迷失在茫然里。
艾登松开了扶着他的头的手,拉开了车门。Ming就像个毫无生气的人偶一样被他放在座位上,艾登摸索着替他扣上安全带,俯身拾起粉碎的手机,塞进大衣的口袋里,这才绕到驾驶座的另一边。
艾登一路开得很快,好在约州高速公路上几乎不会有警察路过,也没有测速摄像头,不管速度飙升到多高都没人在乎。两个半小时的路程,他只花了一个半小时就到家了,等他停在车道上准备熄火的时候,车子的引擎温度吓人地高,轮胎也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冒着烟,但艾登顾不了那么多,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想把Ming抱进家里,一触手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吓了一大跳。
“别打911。”
Ming好像完全知道艾登此刻在想什么一样,他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声音从艾登的外套下传来——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不放心的艾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身上,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那时Ming的手仍然冷若寒冰。
“这是心理性发热,”他继续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不需要艾登接着追问也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中冒出的疑惑,“退烧药对我不会起作用……让我躺一会……”
Ming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额头很烫,四肢却湿冷得像一截刚从沼泽里拖出的腐木,艾登轻松就将他抱了起来,感觉他还不如自己平时健身时使用的杠铃重。关车门,开门,用脚推开兴奋得不行的洛克希,上楼,进房间,脱衣服,艾登的动作轻柔迅速,他心中此刻只有焦急,赤身倮体的Ming也无法激起一丝青欲,他拿来了一套新的睡衣——也是他送给Ming的圣诞礼物之一,洗了还没来得及穿——给Ming换上,再给他盖上厚厚的被子,房间里的暖气是一直开着的,但艾登不放心地又往上调了几度。
这时候,他才有时间把手机中的电话卡换到他自己的手机上,并打电话给T-bile装作是Ming本人查询通话记录。他知道Ming的生日,知道他的社会安全号码,他的信用卡也被艾登从钱包里翻了出来,有了这些信息,T-bile的客服不疑有他,直接便告诉了他最后一个打给Ming的号码。
是艾莉。
他迅速回拨了过去。
“Hi!”艾莉轻快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是Ming吗?你的手机是没电了才拿我哥的手机打给我吗?怎么说着说着你就没声了?我还奇怪呢——”
“你跟Ming说了什么?”
“艾登?”
“你跟Ming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从来没听过你这么愤怒——”
艾登深吸了一口气,他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的拳头在不停地敲打着额头,但他完全感受不到骨头传来的痛苦,这持续不断的敲打反而是一种慰籍,就像朝圣路上的信徒,靠着不断地重复性无意义的动作来安抚七情六欲,真正进入超越自我的境地。他那么急切地想要成为Ming全部且唯一的支柱与依靠,却只在Ming崩溃后才发现,他其实才是那个仰仗着对方的人,他仰仗着Ming身上那种似乎永远不会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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