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90. Chapter·Thirty-Seven  赴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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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节轻轻落在门上,发出的声音像松鼠在敲开核桃。

    艾登没有听见脚步声,但是房门在几秒后倏地打开了,赤倮着脚面,穿着同一身白棉家居服的Ming打开了门,他瘦弱的身体与门后漏出的细细罅隙严丝合缝,仿佛身后藏着什么凡人不能直视的宝藏。那双无神的黑色眼珠瞧着艾登,他没开口,但紧抿的唇角与微皱的眉头已经清楚无疑地表明了他的意思,“有什么事?”

    “我能进来吗?”

    艾登手臂撑在墙上,低头望着Ming,棕色的发丝垂下,差一点点便能亲吻在Ming的脸上。

    “黎疏眠和艾莉走了?”

    “你知道她们来了?”

    “我听到了车子驶上车道的声音。”

    “那你也应该听到车子从车道上驶离的声音,”艾登微微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在找借口不想让我进来吗,Ming?我可是做了你最爱喝的热可可——艾登特制,不加肉桂棒,在顶上给你铺上一层厚厚的奶油,再撒上可可粉的那种。”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转了出来,圣诞树造型的杯子上足足用奶油打了三圈,厚厚的可可粉几乎遮掩了白沫——这杯子也是他送给Ming的圣诞礼物之一,艾登自己也有一只配对的,他正不动声色地把家中所有他们使用的东西都变成情侣款。

    Ming张了张嘴,似乎要为自己辩解什么,最终他只是向后倒退了两步,“我有一篇Essay要写,”他说道,话语里的赶客意味明显又浓烈,“下周一就要交。”

    “Essay可以等。”艾登反手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Ming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门旁的中央空调温度计显示他把暖气调到了华氏78度(相当于摄氏度25度),然而艾登仍然觉得很冷,也许是因为窗外毫无生机的苍白树木透进玻璃的倒影,也许是因为房间的整洁程度堪比一间毫无烟火气的酒店套房,也许是因为在椅子上坐下,面无表情,冷漠疏离的Ming,“我想跟你说的事不能等。”

    “我不想谈。”Ming迅速说道,抗拒得就像他此刻正在被警察审问一般。

    房间里除了床以外能坐的地方不多,书桌前的椅子已经被Ming占据,艾登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正对着Ming。他把手里的热可可递到Ming的手边,后者接倒是接了,却敷衍地抿了一口,还不见他露出往日吃到甜食时会有的心满意足的表情,他就将它放在了书桌上。

    见状,艾登无言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想谈平原高中的那个心理咨询教师,还是不想谈艾莉自残的事?”

    后一句话只是让Ming的眉毛惊讶的耸动了一秒,他仍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而且刻意避开了头一句话,“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件事,你为什么不直接跟艾莉谈谈?跟我谈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是她主动提起这件事的,”艾登说,脑海中一闪而过艾莉撩起裙子,露出大腿上条条交错纵横的伤疤时的情形,愧疚感就像一桶熬坏了的劣酒般从他咽喉滑下,“因为平原高中的心理咨询教师,布雷特·希尔,曾经在自残论坛上与艾莉说过话,她想要揭露这一点,就没有办法掩盖她自残过的事实。”

    Ming身体剧烈一抖,就像艾登适才说出的那个名字猛地刺了他一下般,“自残论坛?”

    “对,看来他在那些自残论坛上出没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最少也有十年,”艾登追逐着Ming不断躲闪的目光,“老实说,我,疏眠,还有艾莉,我们既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也对这位布雷特·希尔毫不了解,我们实在没法分析他的行为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所以……”

    在听见艾莉提起布雷特·希尔在自残论坛上早已潜伏多年时,艾登突然产生了想要大笑的冲动——同样的冲动在他高中的古希腊文学鉴赏课上出现过,他的老师询问大家谁能理解为什么亚里士多德会将该戏剧称为“古往今来悲剧的最高杰作”?时,只有艾登一个人站起来回到了问题,“因为悲剧从一开始就展现给了所有观众,”他说着,语气因为年少无知而对自己当时能提出那样的见解而沾沾自喜,“于是所有的观众都屏息等待着俄狄浦斯会如何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然而,直到终焉,帷幕落下,他们才明白摩伊赖的丝线从一开始就已经布下,命运的走向已经无可改变,俄狄浦斯以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地向另一个方向奔去,殊不知那正是众神指引他跋涉的道路。”

    如果布雷特·希尔与杀死他父亲的凶手有关,那么他与Ming的相识与相爱便是注定的,即便不是在杰森的派对上,也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终究会以受害者的身份遇见彼此,艾登知道自己仍然会被Ming的气质所吸引,就像在踏入统计学课室的那一刻他被坐在座位上的Ming所吸引一般。他会主动走上前去搭话,即便狠狠地撞上了Ming高筑的心墙也绝不会退缩。

    然而,这听上去似乎浪漫无比的缠绕命运,却是先后建立在两起永远改变了他们人生的悲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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